里下河的夜,静谧而深沉。勤劳、质朴的乡下人,基本上没有夜生活。正是农忙时节,村子里的父老婆姨们,在一天的劳累之后,草草吃过晚饭,早早上了床。明天还要早起,继续着昨日未做完的劳作。
散落于庄子里的路灯,星星点点,也渐显昏黄。偶尔几声蛙叫虫鸣还有远远传来的犬吠声,划破夜空,平添了几许烟火气息。空旷的田野间,一条条大大小小的河流,蜿蜒交错。月色中,泛着鳞片般冷冽的光,似龙蛇俯卧,守护、滋养这方水土,这方人。
空寂的夜色里,一束淡白的灯光,忽高忽低,时隐时现,穿梭在田埂之间。此时,夜归的人见了,都知道又是“二小”在夜巡了。稀疏的星光下,零星的孤坟边几株矮壮的歪脖子树,枝条在夜风里摇曳,像极了飘荡的幽魂,发出“沙沙”轻响。从旁边经过,惊起栖宿的鸟儿,“扑、扑”飞入夜色,让人一阵悚然。
夜巡,每年夏收秋获之时,一年两季,一个周期月余的双禁期,禁烧、禁抛。村里有了二小之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由二小承包了。几千亩的区域,分布在各庄子四周,对二小来说,它不是油菜花海的浪漫,也不是金色麦浪的温柔。它是一堆堆躺在河坡上,藏在角落里,抛在阴沟中的秸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冲天的火光,如果不能及时扑灭处理,那就可能是第二天的一个批评、一张检讨,也可能是一纸处分。此时的他,一刻不敢松懈。摔过、烫过、伤过,更有一次着急截断火点,一脚踏入米深的污泥中,幸好协巡的两个老人来得及时,才没有发生可怕的后果。就这样,他却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难得也会咕叽几声太累,挺挺后依然如故。有人说他呆,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不值得。他总是会憨憨地“嘿嘿”两声,挠挠头,疲惫的眼神似乎浑然未觉有夜间扑火时的尘灰飘落。
二小是有大名的,不过,从他进村做了干部以后,没多久,就很少有人叫他大名了。二小当官,完全是个意外。还是新冠肆虐时,村里隔三差五的都要组织核酸检测,因为人手不足,本来经营着渔具店也兼电脑维修安装的二小被叫到了村里帮忙负责数据登记。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二小的憨厚、朴实,引起了后来他称为师傅的关注。全国完美战胜疫情后,师傅强烈推荐他进了村,接替了原来师傅的组长职。自从二小进了村以后,慢慢地,大事小事,只要是二小能做的都交给他,当然,也包括一些麻烦,反正二小是闲不下来的。
二小当上干部,时间不算长,大约四年不到的光景。第一任书记在他参加工作一个多月就调动了,接任书记刚到就跟他说:“好好干!将来培养你做个会计。”二小很感动,工作越发卖力。没一年的时间,老会计退了休,师父跟他说:“好好干!别瞎想,你还嫩。”二小点点头。两年不到,书记又走了,同时走的还有副书记。又来了新书记,上任没多久,新书记对二小很赏识地说:“好好干!副书记走了,以后副书记的工作你全部做起来。”一下子,差不多整个村子都成了二小的辖区,二小变得更加忙碌了。转眼又是一年多,书记回原村去主持工作了。刚来了一年的会计升了书记,开了个会,走了个流程,让在他之后工作的小师妹代了会计。当然,也不例外的对二小说:好好干!你很辛苦,连大领导都知道,并且专门发消息表扬你。”是的,真事儿,二小开心好多天了,一直开心到这次开会。会上,二小的脸上第一次有了黯然,戚戚的。会后,他问师傅:“为什么?”师傅有点心疼:“好好干,你也只会好好干。”二小又习惯地挠挠头,满脸的茫然!
入梅的季节,忙碌的二小仍然忙碌,但总归是可以轻松了一些。正逢端午,雨淅淅沥沥,朦胧了夏日,也朦胧了远方。这迷迷蒙蒙的雨,何时才能洗净如铅的天色呢?
作者简介:
李祥,江苏东台人,1974生,中共党员。喜爱文学,少时在《少年文艺》刊载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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