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花
春日观花,别有风趣。
一样的花,在不同人的眼里,却是不一样的故事。于无心的人而言,花是无趣。花之外的世界,纸醉金迷,远胜过独对一枝花的乏味。
可对有心人而言,观花是一种修行。
有位旧识,在城里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在当地的小圈子里,也是个叫得出名号的人。平日里,推杯换盏,左右逢源。人前意气风发,可谓得意至极。
可到了人后,最喜欢的事儿,却是一个人,对着一树花儿。一棵树,在冬天里褪去了旧装,在春天里又重新披上了新服。在嫩得似乎能掐出水的绿意中,一朵朵花苞含羞待放。看花开,心生喜悦;观花落,一花落,一果生,亦是一种领悟。
这也是观花,最吸引人的地方。一个人,如我的这位旧识,平日里在人前习惯了话不由衷,言不由心。可在春花徐徐开的时候,一个人静对春花,大可以卸下面具,袒露己心。任由一朵花,走进心房,留下花香。
可见,观的是花,也不是花。
每一朵花,都有一颗心。这心,来源于观花之人。不识风雅的人,能赋予花的,只有鄙俗。因此,眼前的花,也就失去了吸引人的魅力。
能在花里头,看到什么,忘却什么,取决于人的本心。一颗心,在俗世中蒙尘久了,有时难免得透透气,恢复本来的面目。而观花,正是这么一个时机。花入眼,看到的依旧是俗世铜臭,这是一种;还有另一种,观花亦是观心,从一朵花中能看到另一个世界,这自然是另一种境界。
能领略花中美景的人,哪怕身在俗世,心中依旧有一片清净地。而一朵春日里徐徐盛开的花,就是开启这片清净地的钥匙。
观花,亦是观心。一花,一人,一世界,只要心美,花亦美。
掐花
一朵花的盛开,有时不见得是好事。
有些农作物,比如土豆,到了花开的时节,首要的大事就是掐花。一地的庄稼,花开得艳丽妖娆。可若是任其开至荼蘼,等至收获时节,恐怕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不需要授粉的块茎农作物,掐去花朵,反倒能让养分集中在块茎,收获才能更好。
果树,也是如此。
有些果树,在第一年开花时,就得掐去花朵。尚显孱弱的枝条,还经不起大风大雨,更无法抵挡养分的过分消耗。若是任由花开荼蘼,只会让不够茁壮的树,伤了根本。之后,结出的果子口感酸涩,令人弃如敝履。
一个人,在长成堪当风雨之前,多半也少不了掐尖。
外在的浮华,任其泛滥,不是好事。条件越是优越,开出的“花”也就越多。这些“花”,可以是纸醉金迷,也可以是推杯换盏。酒池肉林中,沉迷得久了,渐渐也就忘记了那些使自己得以立足的根本。渐渐地,未来得及结果,便泯然于众人。
要让自己茁壮,前提是能守得住根本。根本的培养,少不了与冷板凳相伴。一个人,一味执着于外在的璀璨,而忽略了将养分守在根本,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根本未固而养分已枯竭。可想而知,终其一生,难再有什么作为了。
一段情,要长长久久,也得狠得下心来掐。
这掐,不是掐架,而是掐花。感情里,有很多的花架子。有些,是必要的仪式感。有些,则是需要掐去的假花,如攀比,如虚荣。掐去了这些,将养分锁定在感情的根部上,才能让两人的关系,固若磐石。
人与万物,有共通之处,都是渺小而有限的。追逐浮华,势必就忽略了根本。于是,舍本逐末,最终得不偿失。等到有所悔悟时,却已经时移世易,错过了黄金时期。
人似掐花,不舍得,就难得。
赶花
生于乡间的人,对于赶稻花,自然不会陌生。
伏天,稻子抽穗,稻花清扬。大半年的辛劳,即将有了着落。稻花香里,盼着丰年,是美事,也是苦事。
苦,来自于赶稻花。
稻花盛开,就得赶紧将田里的水放尽。梅花香,自磨砺来。稻米香,亦是如此。经历一番曝晒,才能有沉甸甸的果实。当然,仅仅放水还是不够的。
放尽了稻田的水,还得赶花。
雄花和雌花,花粉必须融汇,才能有良种。于是,稻田里便有了这么一群人。手持竹竿,头顶烈日,穿梭于稻田间。雄花高,竹竿于是朝着雄花赶去。唰唰唰的赶花声,此起彼伏,是夏日里的一首丰收曲。
经历了赶花,结出的果实也更饱满。但赶花这事儿,听着浪漫,却极苦。
烈日灼灼,站着不动,都能满头大汗。手持竹竿,淌在稻田间,日日不间断,辛劳可想而知。一个夏天过下来,稻田丰收,但人也整整黑了一层。
儿时,常有这样的趣事。放了暑假,各回各家,忙着帮大人赶花收稻。过了暑假,回到学校,远远地碰到一两个月未见的同学,有时竟一下子认不出来。两人都浑身乌黑,隔着一段距离,彼此都认不出对方。
赶过稻花,不只是黑,身上还遍布伤痕。
这伤痕,来自于稻叶的锯齿。跳进稻田,脚下小心翼翼,一手拨开稻叶,一手高举着竹竿。可再小心的赶花人,一两个月下来,身上也都遍布着浅浅的划痕。
一个人身上的划痕,往往代表着其与自然和节气的亲近。
乡间夏夜,男人们习惯脱了上衣,赤膊乘凉。这衣服一脱,勤劳与否,尽在眼前。常年在稻田里为五斗米折腰的人,身上满满都是赶花的伤痕,有新添的,也有旧伤。远远看,并不明显;但若是细看,一道道隐隐约约的划痕,透露了农人们日子的辛劳。
正是在赶稻花这样的苦差事里,日子的希望,蕴育其间,令人动容。
乘花
在那之前,我没有去过西宁。
我住在一个阴冷而潮湿的南方小城。多数时间里,气候潮湿得不能再潮湿。所以,我没见过壮阔而干燥的高原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想去看看西宁。但是,怎么去?
到西宁,得乘花而去。高原在上,乘着花,一路飘飘荡荡,扶摇直上。最终,到了那个有着夏都之称的地方,品一品高原风情。
而这花,非柳花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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