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第一场大雪纷纷落了,留下一地的厚重与洁白,无声里袒露北方冬的豪爽。南方的冬,也似南方人般婉转。连日阳光的和煦,叫人快忘却了冬天。一轮冷雨,在立冬后,听不见声音,稀稀落落,打在地上。陡然间降低的温度,叫人不得不相信是冬来了,哪怕还有花开,哪怕还有四季常青的叶儿。
与朋友散步,门口的围栏,荆棘丛中倒又生发出几只颜色各异的花。白色,紫色,偏偏生在一枝荆棘的枝头,微奄的花瓣没有春日花的娇艳,是种病态的萎缩,似开未开,在瘦小的叶间。锯齿轮廓的叶,那绿也是病态,不是嫩绿或青而是灰色的绿再加上乌紫色。朋友说,还是该得有冬天的样子,这花,这叶,不伦不类,倒不如像北方一样的光秃与洁白。伸手欲摘来仔细玩味,袖口反倒被荆棘上细密而尖长的刺拉扯,我留下了我衣服的周全,它留下了南国冬日最后的一份体面。我与它是亲近不得的,兀自怪起自己的莽撞与唐突。忽而发现的蜜蜂,又在花前盘旋,干瘪的花唯独那黄色的花蕊在花瓣的温暖里长的正好。我以为,冬天是没有蜜蜂的。又只好笑自己的无知,想起许久前看到电视里讲述的养蜂人,他们是四季的追赶者。一辆卡车,若干蜂箱,从南到北,他们总是能找到花开的季节,不是春,更不是冬,那是蜜蜂才能听见,看见的季节。人好比此时的我,被荆棘拉扯住了袖子,牵挂住了寻找自己花开世界的脚步。腊梅迎寒独开,人爱腊梅的瘦骨与花的娇艳,远观不可亵玩。我与朋友渐渐是要远观这几朵瑟缩的花了,荆棘丛里突然刺眼的别样白,是开的正好的花?伸手摘去,没有刺的阻挠,那不过是遗弃的卫生纸。相视一笑,我能拿到的不是自然的赠与,不过是自己的遗弃。
走在街边,各式各样的香,呵出的热气与早点铺门前蒸笼一样翻腾。四川的玉米在夏日匆匆来,香软清甜还没几日,便又老的无从下口,只合磨成面粉,少了几分味道。街边的烤玉米却是一年四季都有的,从来不缺少那一分味道。偶然和老板闲聊,老板与我聊起了玉米的来历。秋冬季的玉米那须得是东北来,春季是云南的顶好,至于夏季川内的玉米无可替代了。玉米走的路跨越了中国的南北,跨越了传统的四季。咬一口,冒着热气的玉米依旧是一年四季的味道,黄玉米甜,白玉米糯。我喜欢街边小贩,正如同喜欢追逐着花开的养蜂人,一年四季,他们奔波着生活,追逐着自己的花开。
回去的路,冷风依旧。风里却有我喜欢的味道,略带一点微糊,有一丝丝甜意与泥土的气味。老鬄们一定知晓,那是烤红薯的味道。一辆生锈的小三轮车,一个大大的瓦罐或者铁通,烧着不间断的小火,上面炙烤着个头适中的红薯。买来一个,捂在手心,热流的传来那是种享受。小时候围坐在火炉旁,待到烧的微焦的红薯从炉火灰里刨出,顾不得烫,左手接右手几次的倒腾抖落掉灰尘,剥开皮来。红薯定要是趁热吃的。微焦的表皮,剥开来是有些焦糊的外层,冒着热气,那焦里还有着晶莹的些许,似糖,叫人感受它的甜度。一口咬下,红薯内部的烫又恰好叫人能够适应,嘴里的软糯香甜,咽下,吐出一口热气,一份红薯很快只剩下焦黑带着土腥味的外皮。浑身的热流叫我忘却了冬天。
冬天?我似乎也在追逐着我的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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