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我读书的勤奋大概就是因为母亲经常说起这句话吧。这句话,她也经常向我女儿说起,还总爱举个现实的例子讲给我女儿听。
那是我上师范时的事。我在距家二百余里的小城市读师范,二百余里在现在来说不算什么,可在那个时代也算得上千里之外了。
在距我家有十几里的地方有个小车站,每天有一辆过路车能通向我读书的小城市。母亲说,她去小车站等了很多次,才终于赶上了去我学校的车。不过,那次要不是识字的父亲去,她还是会错过那辆车的。
到了我上学的城市,出了车站,她又是一路问着去了我所在的学校。可到了学校,还是无法找到我,她不知道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宿舍,因为书写在门口的字对她来说和没写没什么区别。
那么大的学校,没有人知道一个不出名的学生会在哪个班。好在,她碰到了我同班的一个女同学,才找到了我。
母亲背着新做的棉被和棉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都不敢相信,她是怎么一路找来的。不过,那时对母亲的突然到来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直到我的女儿去远方上学了,我去送她时,才知道不识字的母亲当年为什么会跑到二百余里外去看我。
那次,她回来时,再次经受了不识字的辛苦。我送她上车时,雪叶子就铺天盖地来了,母亲到了小车站,整个世界只留下单纯的白色了。
她出了车站就迷路了,路边的村牌对她来说并没有指向性,她只能把脚从深深的积雪拽出来,又迈进更深的积雪里。好在,她碰到一个赶往我邻村的小驴车,才辨识了方向回到家里。
母亲经常说起这件事,对我说,对我的女儿说,对我的侄子和侄女说。我听得有些心酸,她却总是带着笑容。恐怕女儿、侄子和侄女都能听出来了,母亲就是要说那个意思,要好好读书,不要做睁眼瞎。也许,母亲的话起到了作用,我的女儿、侄子和侄女在学习上都算很努力的。
04
母亲的坚韧和勤快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改变的,而她的性子直也将伴她一生了。
年轻的时候,母亲和奶奶、三个姑姑的关系弄得很僵。原来的三间较新的房本来是给我父母住的,而大爷要结婚(大爷结婚比我父亲晚了一年),大娘要这三间房。
母亲和奶奶因此吵闹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把房腾出来给大爷和大娘做了新房,母亲和父亲则是搬到了两间破旧的房子里去。
像这样的事,还有一些,总之,母亲和奶奶几乎吵了一辈子。三个姑姑当然和奶奶一起的,与母亲的关系也不好。即使如此,父亲因为这些吃亏的事和三个姑姑争执时,还是母亲最终拦了下来。
后来,奶奶老了,病得几乎不能动了,母亲还是依旧唠叨着,为奶奶擦拭手和脸,把饭菜端到面前。奶奶到老还在吸烟,母亲坐在旁边,陪着奶奶一起吸烟,说着奶奶此前的不好。
本该去大爷家了,奶奶却没说走,母亲也没有说别的,直到奶奶去世,唯一守在身边的却是母亲一个人。后来,三个姑姑回来给我爷爷奶奶上坟时,总是喜欢到我父母家去,听母亲唠叨过去的事。三个姑姑经常对我说,二嫂脾气这辈子不会改了。奶奶在世时,她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而现在经常说了,我听得出,话里并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
母亲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话,该说不该说的,都要说出来,才痛快。不过,每次回家,老邻旧居大娘大婶在我家聚在一起的不少,谈的就是家长里短。
有时想来,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更有人缘,谁希望和说话时说一半藏一半的人在一起呢?唠家常,无需费那么多心思。
05
母亲像她那辈人一样,或多或少有点迷信思想的,这尤其表现在过年过节上。
我小的时候情景还历历在目,过节上供了,母亲把供品摆满了桌子,然后点燃烧纸,在烟灰飞舞的时候,她围着桌子磕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天爷爷地奶奶,过节了,吃好喝好,保佑一家子平平安安,不生病不长灾……”
每次祭拜都是这样的话,直到现在,不曾改变过。小的时候,我只是把这些作为怪事,像模像样地跟着去做。
现在想来,母亲是用她的虔诚来祈求一家人的平安幸福。母亲说,这不是迷信,很多事就是上天注定的,我和二儿媳的机缘不就能证明这一点吗?
母亲说的二儿媳就是我的妻子,我妻子就是当年在学校门口给母亲引路的那个女同学。母亲一直说,学校那么多人,为什么我偏偏遇到二儿媳呢?这就是上天注定的,早早晚晚在那里等着你,早早晚晚能碰到。
因为她以为的机缘,她总是对我说,我和霞(我妻子)有缘,你和她更有缘,你要对得起这段机缘,人家大老远地跑来跟着你,你不好好对人家,都对不起老天。再有,谁家的孩子在父母心里都是块宝,得让人家父母放心,他们的闺女在这里不会受委屈。
生活中,诸多不快影响了我的情绪,想在家里发泄一下时,我总是想起母亲这句话,然后闭了嘴。
是啊,孩子在父母心里永远是块宝。我和哥哥在母亲心里也是宝,不管我们是幼年,还是人到中年,在母亲心里永远还是长不大的孩子,时时刻刻牵着挂着,不曾割舍掉。
我的母亲和天下的母亲一样,靠坚韧过着平凡的生活,她给我的不仅是一顿可口的饭菜,一身合体的衣服,更是过日子的那些道道,虽然她不曾读过一天的书。
作者简介:
苑世云,德州市作协会员,热爱十几年笔耕不辍,起点有签约长篇《虎落平阳》一部,还有《你是我的乳牙》《那些爱与不爱的事》《我来自招摇山》三部长篇小说和《影子旅店》《烧脑故事连连看》两部短篇小说集完本连载。在《山东教育》《当代教育》《语文报》《中国教师报》《现代教育导报》刊发论文、教育类故事三十多篇。在《鲁北文学》《小小说月刊》《故事会》《上海故事》《小小说大世界》《民间传奇故事》《民间文学》《乡土﹒野马渡》《故事林》《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最推理》《新故事》《百花﹒悬念故事》《山海经》《三月三﹒王中王故事》《今古传奇》《百家故事》《故事家》《传奇故事》《古今故事报》《经典故事》《中华传奇》《魔幻志》《青春风》《女人坊》《南风》《男生女生》《新锐阅读》《花开》《宁津文艺》等刊物发表200多篇小说故事。故事《打错电话以后》入选2013年中国故事精选;纪实类文学《蝶变》获2018年“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综合文学奖”铜奖;短篇小说《金牌哭灵魏小玲的酸甜生活》和《当言情遇上惊悚》在“今日头条金牌故事征文大赛”中分别获得“银牌故事奖”“优秀故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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