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坚韧而又平凡的生活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山东德州 苑世云    阅读次数：9551    发布时间：2026-10-17

01

没有经历战乱，应该说是母亲的幸运了，她出生在新中国建立的第二年，可她的成长伴随很多的却是贫困。

兄弟姊妹五人，母亲排行第四，也是五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上过学的，却也是最勤奋的一个。

也许就是她太过勤奋了，才没有上过学的，这是我小舅说过的话。

他们的姐弟感情很好，至今，家里有什么事烦忧时，小舅还是喜欢到我家，边擦着泪眼边絮叨，走时却带着笑容，说，二姐，没什么，说出来就好了，不用担心。

母亲嘴上说着不担心，却还是一个人经常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吱扭吱扭去小舅家看看，买上奶粉和水果顺便去看一看小舅的孙女孙子。回来后说，你小舅就是那个倔脾气，也不能只怪人家。

这一来一往的事很多，我与小舅见面的机会也就多了些，他爱说我母亲小的时候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累。

母亲几岁时就能爬上粗粗的榆树了，不是顽皮，就是为了摘下还算新鲜的榆钱，放进玉米饼子里，让一家人吃得香甜些。

也许就是从小的经历，母亲才能如此的不惧辛苦。

我现在老屋的地基，就是母亲和父亲凭借两人之力堆积起来的。以前，我家的地基十分狭窄，村里只是允许在原有基础上扩展，不给稍微宽阔些的。

老地基的西边是一个业已干涸的池塘，父亲和母亲就从深深的池塘底部往上弄些土上来，扩展地基。满满的小推车土，父亲在后面推着，母亲在前面拉着。大汗淋漓，脚上起了泡，手皮磨破了，他们还是一车子一车子地往上推着，直到地基上能盖屋了。

那时，我还很小，只会从高处往池塘底部来回打出溜，根本没有意识到父母有多么辛苦。

现在依稀还有些印象，回想起来，都觉得父母完成了一件在当时的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

改革开放初期，家里搞得小副业就是给人家加工塑料袋。薄薄的塑料袋夹在小钢锯上，在突突冒着黑烟的煤油灯上慢慢滑过，一个塑料袋算是完成了。

我亲眼看着母亲在煤油灯周围忙碌到深夜，就是这一晚才能挣到一块多钱，清晨一口痰吐出来，痰都是黑色的。

后来，为了挣得更多一些，母亲把地里生产出的花生炒熟了去七八十多里以外的一个集镇去卖。

一辆专用来承载重物的笨重的自行车，二百来斤的花生，母亲顶着星星赶往集镇。

那时，还都是泥土路，坑洼不平。这还没有什么，到达集镇，需要经过宽宽的河，河堤成近乎四十五度角地陡。母亲需要推着自行车爬上河堤，然后，又拽着自行车慢慢下到另一边的河堤底部。

后来，我曾经开着车走过那里的河堤，需要在二档加油门，才能顺顺利利地爬上河堤。我实在想不出，当年母亲是怎样推着二百来斤的东西爬上河堤的。母亲就这样五天一次地，来回爬那个河堤。

为此，她经历的不只是辛劳，还有惊险。

那次，她推着重物爬上河堤，实在太累了，就想顺着河堤的坡度骑着自行车下去，会省很多力气。她这么做了，可随后就后悔了，二百来斤的重物加上人，惯性很大，自行车飞快地朝河堤下面冲去。

当看到前面的人时，她已经无法停住飞驶的自行车了，为了不撞到前面的人，她竟硬生生地把自行车连同自己摔倒在地上。

据她说，她随着自行车顺着河堤滑行很大一段距离才停下来，万幸的是，有车上盛着花生的麻袋垫着，她只是划破了手臂，也没撞到人。提起这件事，母亲至今还是心有余悸的，我能看得出。

02

那时候，母亲还年轻，现在年岁大了，依旧还是那个不惧辛劳的性子。

母亲患上了冠心病，是在一次病发时，才发现的。她跟着我去医院里看病，医生说她的病情很严重，让她做支架手术。她坚决不做，说自己没那么严重。

我和家人都劝过母亲，还是拗不过她。医生也不能强求，只是给母亲开了些药，回家养着，并且叮嘱母亲，不要再劳累了，平常扫地时，都要轻一些。

母亲倒是应着了，但回到家里后，她几乎没有一天休息过，依旧做着比别人辛劳多得多的农活。

我回家时劝她，她只是说，药我吃着呢，医生都是在吓唬人，我没有那么金贵。

让她多辛劳些到没什么，如果闲下来，她反而觉得难受，母亲经常这样说。有病在身，她这样做，受了伤，她还是这样做着。

那段时间，单位上忙，我有段时间没有回家了。我回到家里时，还没有看到母亲，而是见到了对门邻居的大婶。

她问我母亲的身体是不是好了，开始，我还以为大婶是说的母亲冠心病的事，后来才知道，母亲受伤了。她在承包的苹果地里摘苹果时，从高高的凳子上仰面摔了下来。母亲只是说后背有些疼，却没有去医院。

我们正说着话的时候，母亲回来了，背上背着一大包棉花。她这是去棉花地里摘棉花了。

我问她从凳子上摔下来的事，她说不要紧，后背有点疼，过些日子就会好的。在我的坚持下，她才去了县医院。结果是惊人的，母亲的脊柱摔断了，医生都说，这种疼痛一般人是无法承受的。

治疗过后，医生让母亲回家静养，不允许起身，至少平躺一个多月的时间。开始的几天，我和妻子轮流回家伺候母亲的生活，可也就是十来天的时间，母亲就不让我们伺候了，说自己好多了，生活能自理了。

我知道，母亲是怕耽误了我们的工作，强撑着自己做事的。我们拗不过她，只是每天去看她。

那次，她的病并没有彻底养好，十来年过去了，现在有时后背还会疼。母亲的坚强是超乎常人的，就像她自己经常爱说的话，大字不识一个，再不勤快些，就成废物了。

03

看着我大姨上学回来，她总是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一句，上学能都学到些啥？大姨说起母亲小的时候，总是爱提起母亲的这句话。母亲没有特意说过去上学，姥爷和姥姥也没有特意提起过让她去上学，就这样，母亲丧失了上学的机会，只不过比别人多认识一些野菜和野果而已。

后来，我问母亲，是否说过这句话，母亲说，别听你大姨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你们要好好读书，要不然就和我一样做一辈子睁眼瞎了。她没有上过学，这是那个时代的错误，跟她没有关系，但她总是拿这个来告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