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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一卷残谱，一餐简饭。
廿一叔老了，八十三岁。先父倘若尚在，该九十六岁。
先父在世时，常与廿一叔对坐。一人通拳脚，一人晓诗文。族中有事，廿一叔必至。他不争言，声不张扬，静静坐着，如一根立柱，不甚起眼，却可靠可依。
先父去后，老一辈的旧事多半漫漶。只余一卷残谱，纸色泛黄，边角翻卷。爷爷行七，五、六尚可追溯，四至一世，谱系俱失。
国庆回乡，我邀廿一叔小酌。他来得早，衣衫齐整，步履迟缓，却不肯让人搀扶。我夹给他两块牛排，他只食其一，另一块静静留在碗中。他吃得少，话，尽数留给了我。
他儿子劝：“爸，你再多吃些。”廿一叔摆手：“有酒有菜，足矣。”
酒至半酣，他搁下筷子，忽然扬声：“廿一叔欣慰，有你这个侄子。偌大一个村子，寻遍，文才胜你的，还不曾生出来。要继续努力。”目光望定我，声量陡然抬高。大哥几人在侧，含笑静听。我举杯：“廿一叔，我敬您。”他再嘱一遍：“要继续努力。”
谈及八十年代旧事，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张。这双手粗糙，指节粗硕，掌纹深重。他说当年走南闯北，授拳传艺。而今身形清瘦，脊背微佝，行路不复往日生风。却仍耕着三亩水田。他儿子劝：“爸，往后别种这么多田了。”廿一叔答：“我还硬朗。生命在于运动，越做工，越硬朗。”手掌依旧摊开，不曾收回。
大哥几人在旁，陪着微笑。
日头西斜，光从窗隙斜落，铺满他摊开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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