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西南作家网:www.xnzjw.cn
西南作家网: >> 原创作品 >> 散文 >> 正文

乡村风物(三章)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铜仁 郎彪    阅读次数:3701    发布时间:2026-09-22

•松林

老家寨子后面山上的松树林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像一条绿色的玉带。山,连绵起伏,坡缓,不险峻,适合登高。拾级而上,一路走走停停,慢慢消耗体力,也是件惬意的事。

山叫“枫香岗上”,只是难觅一棵枫香树。漫山遍野的松树“鸠站雀巢”,从石崖间,从土堡上,从土坎边,从洼地里突兀地生长出来。树杆挺拔,即或某处长个结包出来,也不旁叶斜出,只顺势生长,不屈不挠地向上伸展,托举着绿意盎然的松针。皲裂的树皮如饱经风霜的皱纹,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也有人把这里叫作“风向岗上”,具体指代的什么,语焉不详。我狭义地认为,“风向岗上”就是”起风”的地方。那么,我所处的位置,是可观“风向”了。正沉思时,飒飒秋风吹起,绿浪翻滚,如猛兽嚎叫,如大海涨潮,如一场盛宴的开幕……松涛盈耳,自是一种境界。唐代诗人李白把古琴声比作松涛:“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岂止是“盈耳”?分明是在洗涤心灵!因为听着听着竟“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我且听风吟,内心豁达了许多。我继续向松林深处走去。“山空松子落,幽人应未眠”,伴着脚踩松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四周静得让人发怵。

这里的松树具有天然的排它性,树底下没有荆棘,也没有權木和其它树种。地上,枯黄的松针一层一层的,铺成开去,像地毯。“地毯”上间或地冒出已过花期的一簇簇映山红、一蓬蓬已掉果的红籽和一株株兰草……当然,还时不时地现出一些松树菌,顶部呈伞状或球状,油油的,让人眼前一亮。

山高人为峰,那是一种自满意得的人生状态。我等凡人难以企及。往高处一站,目之所及一片翠绿。远处是山,更远处也是山,山外有山,更遑论渺小的人类了。那些被砍伐过的松林,又长出成片的松树苗来。家乡有句俚语,叫“百树底下长百秧”,隐喻的是一个家庭对子女的影响,生生不息。

阳光透过树梢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圈,幽灵般地游走着,空灵得让人难以置信。“忽照青苔上,返景入深林”,在这莽莽苍苍的松林里没闻“人语响”,只有我的呼吸,深深的呼吸。

我躺在松针上,两只手掌交叉着贴在脸庞。我从指缝间仰视天穹,那些色彩斑斓的物象聚拢来,思绪便涟漪一样荡漾开去……“松针成倍地放大/犹如我麦芒一样的思想/啊,大地/我感受到了你的痉挛/在你的怀抱里/我静静地睡去/又静静地醒来……”我忽然想起一个朋友的诗句来。在他的笔下,松针就是神针,“针灸一样打通任督二脉”。我脑愚,没有猎奇的想象。我遁入山中,随缘随性,仅此而已。

“云深不知处”,只有感怀。

  

•山溪

水从密密麻麻的马桑树间泻出,流淌成一条清澈透底的溪流。长长的溪流被马桑树、巴茅草和一些水生植物覆盖着,如果不是循着水的响声去找寻,就很难被发现。

两山对峙,中间是成片的土地。这狭长的地带上,南边一山耸峙,如雄鹰盘旋,曰”老鹰岩”;北边,逶迤的山峦间一块丈余高的乳白色石头如瀑布挂在悬崖上,曰“白岩上”。溪水自东向西流淌,在一个叫“石梁上”的地方汇入小溪河。这里方圆几里无房舍,除农忙时节有村民劳作外,鲜有人造访。

周末回乡,从杭瑞高速涵洞穿行至老鹰岩,站在石崖上,对面白岩风光尽收眼底。山上古柏苍劲,林草丰茂;白岩底下,有两个面包一样的小山堡,山堡周围是土地,一圈一圈的,如八卦图案。从老鹰岩行至山脚,挨山是一丘接一丘的梯田,田里收割后的稻茬被水浸泡着,白晃晃的,像一块块玻璃。

山野空旷,一个人走着,咳嗽一下都有回响。

忽闻水声,找来一根木棍循声而去,拔开枝枝蔓蔓,只见水冲石崖,浪花飞溅,树木摇曳,落英缤纷。石崖前方,有一个椭圆形的石潭,水波粼粼,水草碧绿,鱼虾穿梭,“皆若空游无所依”“似与游者相乐”,与柳宗元笔下小石潭中的鱼无异。潭边停久,则“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于是小心翼翼地攀过石崖,沿着溪流,继续向上探路。一路上,有三五处因水流过石崖形成小瀑布,有的直泻而下,浩浩荡荡;有的平缓抒情,水波不兴。没有石崖的地方,溪流不露风骨,内敛含蓄,只一股劲儿地向前流淌。“山涧清且浅,可以濯吾足”,奈何秋水已寒,不然真会“濯足”。

溪流并不拒绝外物的存在,水边时有水昌蒲、野菊花、扁竹兰……一簇簇,仿佛在坚守某种约定;一些鸟或立石头上或立树梢间,听见响声,“嗖”地一声飞向远方……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动植物,它们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受到惊扰,只象征性地作出回应。

走了许久,在一群山环抱处,山壑交集,有泉水冒出,应该就是溪流的源头了。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坡上是红黄相间的植被,脚下是潺潺的溪流,恍若隔世离空,让人心旷神怡。时间不早,只得原路返回。这一趟,除闻鸟鸣、溪流、林涛外,一派沉寂,没有半点儿喧嚣。感觉有些异常,马上掏出手机,显示无信号。可能已屏蔽很久了。若不是因为这,哪能静下心来领略这真山真水?

“心将流水同清静,身与浮云无是非”,是为记。

 

•野游

野游,是我杜撰的词,断章取义为“野外游泳”。“游泳”过于笼统,“裸泳”过于俗气,“洗澡”“浮澡”体现不出场景。久居城市的朋友,套用“农民澡”的说法,比较接近本真,但又有失恭敬。

余以为,野游,首先取决于”野”:野外、野趣、泼野……总之,是大自然赐予,不加粉饰和雕琢,随意随性,是原生态的那种。

老家的川岩河,是一条小河,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河。川岩河没修防洪堤,很多人认为,那些钢筋水泥筑的堤坝,只适合大江大河。像川岩河这些小河,如果用钢筋水泥筑堤,鱼花花都藏不住。这里除了人类,不会吸纳外界的任何现代元素。河两岸是千年堆积的土坝,坝上长着龙须草、常青藤,刺槐、杨柳、乌桕树、马桑树,水竹、水仙花、水丝麻……有时,还会出现白鹤,水鸭子之类,物类的和谐共生,作为有意识的人类,有时真的不便打扰。

今年公休期间,多地酷热,很多外地人涌入贵州避暑。我取消了原初计划去的几个景区,回到老家,寻的是一份清凉与静谧。早上听鸟鸣声,午间听蝉鸣声,晚上听蛙鸣声,伴着潺潺的流水声……感觉时光过滤了许多,惬意了许多。

前不久,川岩河里涨过几场水,水比较清澈。河水刚冒过头顶,不深也不浅;河底是细沙,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自然这是“野游”的好去处。老家有句俗语,叫“欺山不欺水”,意思是在水里不能肆意妄为,换句话,不会游泳就不要下河。对于会游泳的“过来人”来说是另一种体会:不呛几次水,永远不会浮澡。这句话有哲学的味道。

“野游”时,人不能太多,也就两三个,最好同龄人。我们走过几丘田坎,下到河沙坝,迅速脱得一丝不挂,“扑通”一声钻进河里。狗刨、仰游、蛙泳……且不说湛蓝天空中的一缕缕云彩,不停叫唤的音吭子(蝉鸣),时飞时舞的鸟和蝶,风吹过传来的稻花香,单是那一簇簇刺芭笼(荆棘)中盛开的野花,就可以让人忘却一切。这种“野游”,事实上是一种回归。这种回归,与“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有相似之处。你尽管抛却一切,把身体交给流水,交付自然。此时,你已经没了“人”的概念。对的,因为“人”的概念,就有了羞耻和责任。这是一种进步,但在很多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绑架?

“野游”不需要救生衣之类,拒绝洗头膏、香皂等现代文素。真正洗去身心尘垢的,是纯粹的“游”:一个猛子扎到河底,变成一尾鱼;仰在河面,变成一页舟;伏在河边,变成一朵野花;蹲在河岸,变成一枚鹅卵石或一株芨芨草……总之,此时“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可是你却依然是你”。倘在月光皎洁的夜晚,下河“野游”,那又是另外一种境界。“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水和月相应成辉,给我们更多的想象。浴在月里,游在河里,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水,天空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人与自然已经融为一体,一滩河水开启你的联想,又漫过你的记忆,你索性屏住呼吸,什么也不想,只任月光与河水蔓延开去……作家王开岭认为,这种“野”代表着一种诞生了亿万年的原始力量和生物激情,它在文明之外,在“时代”“社会”“人间”概念与内容之外。它让一些原本无关的元素撞到一起,显示出了一种天然的野性。

诗人惠特曼说:“每当我遇到极为悲痛和苦恼的事,总是等到夜晚,走到户外星空下,以求得无声的满足。”或许,川岩河就是我户外的星空,让我在“野游”中获取一种无声的满足。

“野游”,真好!

  

作者简介:

郎彪,男,土家族,1977年出生,贵州省铜仁市人。有小说,诗歌散文多篇发表。

 

 

已经有 0 条评论
最新评论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

您是本网站第 216217013 位访客      技术支持:HangBlog(renxuehang@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