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西南作家网:www.xnzjw.cn
西南作家网: >> 原创作品 >> 中篇 >> 正文

爱人(5)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安树    阅读次数:7075    发布时间:2026-05-28

雨夜的风在继续吹,吹得刘那夜不眠的窗户怦怦作响。但母亲明显是有些疲倦了,因她在这次谈话的结尾时表达了她对刘未来写作的期待。这么多年下来,儿子在写作上的倾心如蜜蜂在花蕊间的玩命,但却没能取得丰收,摆在刘世界门前的花蕊依旧在春去秋来的时间里轮回交替的。母亲是看不下去了,她一方面感恸于儿子身上蜜蜂般的坚持,一方面却对儿子的前途未卜而忧怛。而就在对儿子的写作从外部观望到进一步深入阅读之后,母亲的脑海内开始出现了思考。这种思考明显优于此前的忧怛与感恸,这是一次自我反省。终于,一个在年岁上逐渐向死神靠拢的生命,开始决定向另一个生命阐述那些曾经的故事。她希望自己给刘提供的不仅是写作养料,更是写作之外的感悟。也就是在这时,她多年来对暴雨的记忆开始让她在一次夏日的雨声里得到苏醒。她随后生病了,咳嗽在她那里变成了面对遥远往事时的唯一防御。她需要更坦诚地将自己袒露给儿子,以完成她脑海内萦绕多年的思考。

刘离开母亲渐然睡去的房间时,黎明在雨声里若隐若现。而就在此刻,他这才注意到那此前断电的手机在嗡嗡作响。他挂掉了那个电话,然后在的士打表声里来到那处潇湘宾馆。

在六年前的另一个雨夜,他在这里邂逅了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女人是她在网友群里攀聊收养孩子问题时碰到的。在那个比小说还虚化的群里,那个女人最初的出现只是一个微笑表情。后来,在随着他于收养孩子问题上的深入思考时,女人的形象开始在群里发生了变化。她有时是一些标有价格的汉字,有时则是一些亭亭玉立的照片,有时还是一段并无歌声的音频。但更多时候,女人在群内还是以一种鬼魅的窗口抖动在冲击着刘那时陷入沉思的对话框。她在接收到他的一些话语后变得更加妩媚起来,甚至有了后来的一个对话视频。在那里,女人正在撩拨起她那开叉的裙袂,并用一种锐如闪电的眼神击中了刘那时不设防的欲望。也就是在同一个月的另一个礼拜六,刘在同一台电脑的同一个聊天工具上邂逅了这个女人。这次的女人已不再有任何缭绕视野的形象出现了,而是直接示意对方给出价钱和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在潇湘宾馆里成功见到了那个女人,那是在雨夜里的红伞下面,作为拥有高挑身材的女人主动在霏霏细雨里给刘撑伞,并核实了一些在群里曾聊过的话。这些话在对上后,女人就明确向对方暗示,她需要有新的核实。于是,宾馆的某个房内雨声开始由外向内地沸腾开来,直到那夜的天空精亏气绝,雨开始在湿润的地方被逐渐蒸发掉,变成了云一般飘来飘去的幻觉。

你还想要孩子吗?女人在雨停时问。

刘那时感到这个问题比外面被潮水浸泡的世界还沉重,也就纹丝不动。这倒是引起了女人更进一步的追问。她不停地重复着那个问题,这让刘又想到了母亲曾在家里说出的那些机械的话。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朝女人点头。

你就是不想要怕是已不行了,我……们这次肯定会有的,你到时就准备给钱吧!

这句话倒是证明了女人的精明,但这种聪明在刘那里不过是一次不愉快的作弊。他点头并告诉女人,他刚在乡下丢掉了一个二百五,那个曾试图同他成家立业的女人不知满足过他多少次在床边的飞翔。对女人宾馆内的眉飞色舞,刘只能保守估计,这次并不算是成功的播种。

那女人就问,怎么样才算成功播种了?!他略显沉思后说,除非她能从心内征服一个男人,而不是在肉体一般的床上,那么这就离成功的播种不远了。

这有何难处?女人在床边飞翔的游戏里向他发出挑衅,自称拿定了刘收养孩子的那点钱。

女人希望借用男人的身体来赚取他播下种子的利润,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后来的多次宾馆合盟也证明了这一点:刘每次都在用羞辱妓女的话来刺激她,然后在壮如水牛般的吆喝声里蹂躏起她那还尚存姿色的果实。而女人则在最初的主动挑战,到后来的蹙眉不悦,甚至是公开叫苦,开始伸手向刘索要这么些宾馆游戏里的酬劳。

你是想要每一次的报酬呢,还是那最后的孩子钱?他问。

这真是一个疑虑重重的问题,女人不敢怠慢以至无法作答。他决定给出三天时间让对方思考。女人在夜不能寐的辗转里前思后想,总是不懂刘为何每次单枪直入却还是能保住那些种子的不外泄?这真是个奇迹。女人在阴天的阳台上给刘打去了电话,告诉他一切继续,她只想混点手续费用用,而不奢望那最后的孩子费。

现在想来这一切已够荒唐的。刘在敲响潇湘宾馆的某扇房门时他听到了女人在里面这么说。然后,故事继续在上演,女人继续在飞翔之后获得手续费,并回到了她最初消失的地方。只是,这次女人离开时显得比三年前更理直气壮了,因为在城外的别墅里,她还拥有刘的不少未见世面的稿子。谁都没法预计那些稿子的价值,女人只是从过去刘在小说里赚取一栋别墅的经验里看到了那些稿子的价值。于是,她开始从宾馆的门边走回床前。

告诉我,都六年了,为什么我还怀不上?难道是……”

是的!刘抢先回答。

那么这样做到底是为了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欺骗吗?女人将皮包放在了他的大腿边,并打开拉链从里面数出了一叠钱。

回去吧,我这么做……只是孝敬母亲的一种方式!

刘在私奔后的很多时候都不再有飞翔的激情,并非缘于他身体的过早衰颓,而是他在以崭新的名字生活时需要作出的谨慎包装。他不能在公众场合让自己的欲念显山露水。即便需要这种欲念,那也是文明的。他必须先得考虑到这一点以便在作品里完善自己。而这种完善自己也是为更多次的欲念得逞。就像他将菊花丢弃在乡下那样,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恰当的时候给家里送去一个迟到的礼物,毕竟他已是四十来岁的人了。

女人说她早该想到这些,但她又感激自己被蒙在鼓里时的洒脱,因为这让她至少在物质上获得了回报。她现在住在别墅里,这至少比她曾在城北桥洞下看到的那个女人来得强上百倍。

她说那个女人叫婉贞,是个从小就被人强奸过的苦命女人。这个女人因身体里的噩梦而拒绝过正常人的生活,可能是她自觉肮脏,或自觉命苦,但她也曾在住进桥洞前过了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那是在某商场里卖服装。导购是她赚钱求生的方式,但她在导购时却犯下了一件弥天大错。她本来就肮脏的身体再次遭人洗劫,她那曾不断成熟的身体瞬间丧失了诱人的水分,而被掺入面色晦暗的毒血。她喜欢上了那个商场里向她试爱的老师,然后在每个黄昏都在那里邂逅。她开始幸福起来,觉得久违的生活正在向自己花枝招展地走来。于是,他们就从最初的商场走到了最后的床头,并拥有了彼此的身体。但这次她显然是死得更惨,因那位老师辜负了她,谁叫她那么的自轻自贱,那么的糟践自己。

她开始想到跳水自杀。在一个走投无路的日子里,她只身一人来到了一座人民大桥上,并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徘徊的礼拜一。由于往来桥上的车辆多如那些骗子男人,女人没选择立即跳水,而是始终彳亍在桥两侧的人行道上。她在那里朝江面俯视着,恍惚看到了有一个男人正在水里挣扎。于是,那水倒是变成了她流浪时的生命。她朝那水里的男人讪笑,自然是希望能从那骗子的呼救声里找回自己的损失。她痴迷起那些水里的呼救声,也因此才在桥上活了下来。但真没料到她会在随后做出一个大胆决定。

女人将钞票往皮包里塞进去,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吗?

刘那时陷入了失神。他不愿相信这些话是从情人嘴里蹿冒出来的,那就等于是她在赤裸裸地活体解剖自己的母亲。当然他不情愿将这个桥上的女人当成自己的母亲,但他又找不出理由自我诓骗。他只是呆蚩地望着情人。

我还是不想告诉你,免得你又说我总在坏女人身上找自信!

刘让她继续说下去。结果他发现这个故事超出自己在小说上的想象。原来,那个桥上的女人居然会在一个雨夜从路面上勾引了一个男人,在桥洞里同她玩飞翔的游戏。他们玩得笑声不断,以至于有桥上行人还以为是江里有人呼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满足地睡去了,而雨声则继续在桥下拍打着。可能就是这次的桥洞飞翔,让女人找回了原始的生命力。她开始不停在桥上物色男人,然后将他们勾引到桥下去。最初,她物色男人的慌张同她对身体的放不开有关,而她在收取男人们递上来的票子时的羞赧也多少还证明她的心并没沉江。但后来她的行为就不可理喻了。她不再是在桥上物色,而是公开用广告牌向路人昭示。她在牌上不停宣布自己将免费提供路人服务,还希望大家赏脸。于是,大批鬼一样的男人开始朝她纷至沓来。他们在桥上行色匆匆地赶往桥洞里,整个过程还不到几秒钟,但这短暂的时间却让这些伙计从男人变成了色鬼。准确说,那桥面到桥洞的距离正是这群人自甘堕落的经过。原来,也是在桥洞的飞翔里,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才真正看透了桥上的风景。她也看懂了这座桥,并不是文明的现代化桥梁,那只是一些掩藏与孳生罪孽的大型妓院。

这个……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刘问。

是啊……我当然认识她!

刘不敢继续往下问,后来也只问了女人那个曾伤害过苦命女的老师的名姓。情人那时像看一樽道具一样朝他望去,他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就像在指向刘本人。这让他有了本能的紧张。

 

已经有 0 条评论
最新评论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

您是本网站第 207149465 位访客      技术支持:HangBlog(renxuehang@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