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从井场回来的路上,看见道路两旁已是绿茵葱葱,不知不觉间,我想起了春天树。随口跟同事说:“春芽炒鸡蛋,可是一道美味佳肴。”
一转眼,又到了春天。
小时候,我家门前也有两棵春天树。一到春天,枝繁叶茂,满树都是嫩绿的春芽。说起这两棵树,还得从它们的由来讲起。
那是八十年代初期,我们一家还挤住在单位的平房里。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养狗看家护院,我家也不例外。我们养的那条“大黄”挺通灵性,每当我们看完露天电影回来,它都会亲热地扑过来欢迎我们回家。但它也十分凶猛,一般人都不敢靠近。正值赶集的日子,一位从乡下来的老农,不顾我们劝阻,硬是闯进了大黄的领地。后果可想而知,他被咬伤了。
那时候我们家兄弟姊妹多,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但是,父亲知道这件事后,二话没说,从柜子里翻出仅有的几十块钱,带着老农直奔医院。包扎好伤口,又把人家领回家里,让母亲炒了两个鸡蛋,下了一碗面条,赔礼道歉,直到平安送走。我们这些孩子心里不服气——明明是他自己不听劝,怎么倒成了我们的过错?那几十块钱,可是我们家半个月的伙食费啊。父亲的举动,我们怎么也理解不了。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就在这件事快要被我们淡忘的时候,又一个赶集的日子,那位老农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前。他扛着锄头,在我家门前的空地上默默地挖坑、种下两棵树苗。我们看得莫名其妙,他却笑着道出了原委——种下的是两棵春天树,是为了感谢我的父亲。他说,城里难得吃到春芽,种上两棵,让我们年年都能尝个鲜。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上善若水”。父亲的宽容,赢得了对方的尊重与回报。
从那以后,我们兄弟姊妹只要有空,就会去给春天树浇水。两棵树在我们幼小的双手中一天天长大。夏天,我们在树下写作业、玩耍、乘凉。春风拂过树梢,嫩绿的春芽便散发出阵阵清香,像是在告诉我们——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们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中慢慢长大,学会了用宽容的心对人,懂得礼让;用宽容的心对事,懂得包容。那些年少的懵懂,在时光的洗礼中渐渐清晰。后来我常常想,父亲给予我们的,不只是一棵树的故事,而是一种胸襟、一种气度,一种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在那个困难的年代,这样的品质显得尤为可贵。
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我常常想起那两棵春天树。工作中遇到同事的无心之失,生活中遭遇旁人的误解冒犯,我总会问自己:如果是父亲,他会怎么做?慢慢地,我学会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学会了将心比心,学会了用宽容化解怨怼。这份从春天树下生长出来的品格,成了我行走世间最坚实的底气。
又过了许多年,当我再次回家时,一栋拔地而起的办公楼已经取代了那两棵春天树。单位建设需要,它们被砍掉了。站在那片空地上,我怅然若失。树已经不在了,可那些关于春天的记忆,关于父亲的教诲,却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好在,父亲还健在。逢年过节我还能回去看他,还能陪他说说话,还能听他讲那些过去的故事。每次回去,我都会提起那两棵春天树。父亲总是笑笑,说:“树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好。”
是啊,树没了,人还在。父亲还在,那些春天就还在。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路边的草早就绿了,树也发了新芽。我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嫩绿的新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春天是播种希望的季节,是辛勤耕耘的季节。正是有了春天的劳作,才会换来秋天的丰收。就像当年老农种下的那两棵树,虽然已经不在了,可它们在我心里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那些关于宽容、关于善良、关于感恩的种子,一直伴随着我的人生。
如今,每当春天来临,看到新发的春芽,闻到那熟悉的清香,我都会想起门前那两棵树,想起那个清贫的年代却温暖的春天。它们是我的童年,是我的根,是我生命中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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