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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这节约的！”
“节约没错，老板的钱也是钱。另外你是不知道这有多重！”
“这能有多重，你看我这一早上搬来搬去的，没啥！”
“呵呵，”她笑着从裤兜中掏出一个塑料袋，从中取出手机拨通，让送两卷。
“你把这一整卷先收起。把那边两小块拿来，这一路就正好铺完了。这整卷的就不用裁割了，直接铺下一路就好。”那个男助手好像有些不满意，嘴里嘟嘟囔囔，但还是按她要求重新做了一遍铺摆卷起工序。
时间到了中午时，初夏的天气有些发热了。槐花开到了极盛，浓烈的香味和烧烤油毡的恶臭，混杂成一种极易上头的特殊味道。
男助手首先忍受不了了：“中午了，要不先干到这里，咱们吃了饭再来？”
“我不去了，你吃了饭也早点来，随便顺路给我买点什么带来吧。明天有雨，今天必须干完。他这地方特殊。”
“那你吃啥？”
“随便弄点面皮、凉面啥的就行。火的不行，就想凉的。完了我给你钱。”
等男助手走了，她对我说：“你也回吧，真是的，真在这儿看了一上午！”
“在人家这地方当组长，当然比较关心工作质量。但是你真的是高手！”
“啥高手！烫房顶还有啥高手啊，呵呵，”她笑着说：“就是熟练了。”
“能看出来你这男助手是个新手，不熟练。要是你老公来了估计会好点！”
“是，他是老板工程队的泥瓦工，第一次干这活，看那样估计已经有些后悔了！原来我给我老公打下手的时候，我就只管烫；其他的搬、抬、铺、卷、修补、沟边、清理现场的活都是他干！他干了快20年了！”
“你们谁给谁打下手啊！怎么听着你还是大师傅啊！”我笑着问：“明天真有雨么？我手机里怎么是多云呢？”
“嘿嘿，骗他的！要不他下午不给我好好干！主要是我大儿子回来了，我明天想在家！”
“儿子在哪里呢？”
“在内蒙上大学，学法律的，准备考研究生呢！”说起孩子，她来了精神头，一边麻利的干活一边说：“老大上大三。老二上初三，成绩也是年级前三名，今年很有可能考上重点高中！”
“两个孩子好优秀啊！下午要是你老公能来配合你干一会儿，就好了！”
“是啊！可是来不了了！”
“他很忙么？不过为了生活各自去挣钱，也可以理解！”
“不是，他跑了！跟别的女人跑了！我也是快两年没见他了！”她低着头干着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手脚越发紧凑、麻利。
寂静中，除了喷火枪的哧哧声，初夏正午的阳光忽然变得更酷热、猛烈。
（三）
下午快五点半时，屋顶只剩下正中间一路，两面已经从上往下层层叠压着烫好了。用她的话说，这活必须从两面往中间干，要和铺瓦一样确保上面压住下面，这样雨水来了才可顺着流走，不会引起积水。
两卷油毡恰在此时送来，男助手将一条长绳的两头抛下去，手里抓着中间。
下面送料人在电三轮上将油毡两头绑紧，然后向上挥挥手。男助手用力向上拉，但没几下就拉不动了，又放了回去。
她笑着上前，接过绳子一边，和他一起用力往上拉。但是拉到一半时候她拉不动了，一下坐在屋顶，用力和大地的引力相抗衡，烫好的屋顶边缘部分油毡被绳子磨破了。我见状忙上去帮忙，站在她身后，抓住绳子和那个男助手一起用力将两卷油毡拉了上来。
她站起来向我道谢后，转身无奈地笑着对男助手说：“你怎么一下让捆两卷啊！哪里拉得动！”
“是你没力气！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身下了屋顶，头也不回走了。她好似早就料到了，笑着摇摇头。熟练地捡起刻刀，分别划开两卷油毡包装；展开在屋顶正中间微微隆起的屋脊上；最后剩下一小截时，她拿来最后一小块边料放上去正合适。然后再将之分别卷起，先烫一边，整齐放在地面踩平；再用喷火枪烫着、用脚踹着将整卷油毡滚向前去；然后用烧红的铁条将两面长边与下面已经烫好的油毡融化熨黏在一起；再同样操作最后一卷和最后一小块；当整个屋顶在斜阳与晚风中体现出一种精密完美的黑色时，她仍没有停手，再次烧红铁条，在最近一处较厚的连接处随意轻划一下，将一小片黏稠的油毡刮起，把刚才被绳子磨坏的两处边缘破损处补好——然后长出一口气：“完工！”
“你真厉害！算得真精到，一点料没有浪费！不吃这份苦也练不出这种手艺！刚才那人那事，我会和你老板说的，他有些欺负人了！”
“算了，他也是个受苦人，就这脾气，不容易。而且自老公跑了，这种事我也习惯了。和气生财么，活都干完了，还惹这闲气干嘛！”
“你真的不容易！”琢磨再三，我只能说出这么无趣的一句。
“是啊，自从他跑了以后，我真的体会到不容易了！”她反而大起感慨。坐在一只放空卧倒的煤气管上，掀起面纱喝着水和我聊起了过往。很习惯的，像是说了很多遍，又像是在说别人。
“结婚以后跟他进城打工，他跟着老板给人烫房顶，我在家照看孩子。后来还接手朋友一个卖报纸、香烟、饮料的移动小车摊，日子过得还可以。一次他被沥青烧伤了手，再要上房顶时我就跟上了，也打打下手。偶尔他就教我烫房顶，他干所有其他工序。没想到配合越来越熟练，速度竟然快了不少。于是老板默许了，还给加了钱。后来他的父母也从老家来帮我们，照顾孩子起居学习。
他其实是个很老实的人。收工后除了喜欢打打牌，就是在家里帮我带孩子。谁知遇到了那个洗头屋的狐狸精。其实身边好多人都知道了，就瞒着我。甚至有的人还劝过他，但是不行，已经鬼迷心窍了。终于有一天不辞而别，到现在快两年了。当时老大刚考上大学，老二才上初中。他的父母还跟着我！
当时我真的是崩溃了！不吃不喝躺了一个星期！直到老大闻讯回来，哭着跟我说：妈，你得坚强起来，我一定争气，将来让你过上好日子！但是现在，你一定要坚强起来，我们离不开你！看着老大和哭哑嗓子的老二，还有坐在门口擦眼泪的二老，我咬牙坐了起来——这一家子还得靠我来呀！人家老板也仁义，有活就叫我，一天两百。所以我也就给人家打算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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