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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人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山西晋中 李晓勇    阅读次数:10533    发布时间:2026-07-22

(一)

你见过烫房顶么?没有?好,听我慢慢道来——

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脸上蒙着两层纱巾,头戴旧太阳帽,戴着帆布手套。先用扫帚将屋顶打扫干净;然后用刻刀将11.5米宽、15米长的油毡塑料包装划开,摊在屋顶上;再用把1米长的大尺子将这条油毡裁作7截两米长的小块,等距离摆放在屋顶漏雨槽边;接着打开煤气罐,点着喷火枪,熟练地拿起一块裁好的油毡,整齐放在漏雨槽靠外面一端;左手捏住油毡靠屋顶里面的一角,右手举着喷火枪,随着阵阵黑烟将其边缘部分烧烫的油黑发亮起泡,趁热紧紧粘贴在屋顶预定位置,并用脚踩平踏牢;然后拿起另外一边,用喷火枪从最里面往外一道一道烧烫,一截一截下压,用脚踩,使之次第紧紧粘贴在屋顶;最后将最外边烫好,探头伸到漏雨槽边缘之外,用手用力将黏软的油毡压紧在屋顶边缘上;下面是近七米高的地面。然后从容地用同样工序再铺下一块。再用喷火枪将一根半米长的扁铁条烧红,以恰到好处的力度自两张油毡连接的部分迅速划过,使之被熨烫黏连在一起。就这样两个小时不休息的工作,漏雨槽全部烫上一层黑黝黝的油毡,动作熟练而简捷。

偶尔站起来,背转身掀起面纱一角、解下口罩喝水,我才发现她是一个女人,这让我大为敬佩。看看时间已快到18时,晚风凉爽吹来。我不禁问道:“看你这速度,明天差不多就可以完工了吧?”

“不行,干这活必须天气热一些才行,太冷了油毡发脆,不耐用;太热了也不行,一方面人受不了,另一方面油毡都晒软了,火力也难以控制,容易着火!

“哈哈,没想到烫房顶这么多讲究!你干了好多年了吧?”

“唉,人笨,也没啥别的本事,只好干这个苦活了。干了有15年了吧。”

“那你成专家了!这么高,一点都不害怕!”

“啥专家,每次都累得要死,呛得要命。一开始也是害怕的,就不敢往屋顶边上走,都是我老公干的。后来自己一个人干开后,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再高的楼也是这样干的。只能这样干。”说着她站起来,又撩开面纱喝了口水。

“我看见这烟还是挺大的,确实呛得厉害!”

“这现在还是好的呢!听我老公说他最开始干的时候,是在屋顶点火支锅烧沥青块,那才叫呛人呢!不过我跟他干的时候,已经是油毡了,就这样我这鼻子也是早就闻不见味道了,塌了!”

“你就是一个人干么?这活儿可不应该是女人干的。不过你力气真不小,那煤气罐拿起就走了!”

“还不都是逼的?不过我一个人也干不过来。今天这是细小活儿,我一个人就行。明天开始铺大面,就得来一个男的了,不然我真的干不动!”说着她也笑了,声音和她的语言一样让人觉得干脆。

“像你这样的大师傅,老板每次给你多少钱?”

“我们是按天算的。比方这个活儿,说好三天完工,我要是按期完成了每天给我200元,无故超期按天折扣。”

“呀!那你这苦虽苦,可是收入也十分可观了!一年下来能挣不少的!”

“没多少的,”她笑了一下:“这活儿很受限制的,你看那油毡包装上写的呢,刮大风不能干,雨雪天不能干,夏天太热不能干,冬天太冷不能干。而人们发现屋顶漏水,一年也就是集中在大雨、大雪之后那几天。一年能干五、六十天就不少了!”

“这么说起来倒是真不多,不过你们两口子一起干,收入也还是可以的。”她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时她的水喝完了。整理了一下工具,关闭喷火枪;关闭煤气罐阀门;将按动火要求带上来做防备的三具灭火器放好;将废弃的油毡塑料包装与中心硬纸筒捆扎成一包,扔下了屋顶带走。

约好明天来上工的时间后,就各自回家去了。

 

(二)

这房顶宽约15米,长约45米,中间突起一个浅浅的屋脊,向两边略微倾斜,以防积水;垂直高度超过两层楼高,约有7米多;在一侧有一道宽不到1米,深不到半米的凹型漏雨槽来引导雨水,保护屋边的高压电线不被屋顶积水浇淋;一道锈迹斑斑的环装钢筋云梯浇筑在墙体上,连接起屋顶与地面。

这间轻微漏雨的房子是公司重地——配电间,里面是一台台交换机和变压器在嗡嗡作响。这是一个最不能漏雨的地方,任何意外发生,都有可能导致整个公司停产,及部分重要设备损坏。所以一发现屋顶雨后出现潮湿的斑块,公司立刻联系施工队,要求必须要在“五·一”期间,将房顶整个烫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作为配电间组长,我的任务是现场监督,确保安全的保质保量保工期完成此项任务。

第二天我因故来的晚了一些。上得屋顶,却见两个人已经干开了。

新来的助手是个40多岁的男的。他将一卷卷油毡打开依次铺在屋顶,两卷油毡之间从里向外叠压在一起;再按照比划好的位置对多出来的部分进行裁割;最后将摆放好的顺一个方向卷起,等她过来依次烧烫。

她还是那身打扮:两层纱巾蒙面,头戴旧太阳帽,帆布手套,上身淡黄秋衣,下身蓝色长裤,脚穿一双软底布鞋,浑身被包裹的只露出两只狭长的眼睛。她走到一卷裁好又卷起的油毡前面,先用左手拎起一角,用喷火枪将边缘烫软烧黑,与前面已经烫好的一卷油毡顶端对齐、叠压在一起用脚踩平;然后用喷火枪左右循环烧烤着油毡,在浅黑色烟雾中见表面发亮冒泡就用脚踹出去这一截,使之与屋顶完全接触,接着用脚踩平、压紧;再烫,再踹,再踩,再压;最后便将这卷又烫又软的油毡全部整齐地黏贴在屋顶;正好与下一卷备用的油毡首尾相连。

她干的很快。那个男助手显然是一个新手,不时要就油毡的位置进行询问;而她也不时留心他的工作,对铺的不齐的地方要求卷起重来。然后两人发现带来的油毡不够用,于是她站起来一边喝水,一边计算还需要再送来多少。

“我看再来三卷差不多!”男助手看着工作量说。

“先来两卷吧,你看那些裁剩下的边料还有不少,都可以用,应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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