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坛计
办公室空调的嗡鸣声中,张三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五年了,他在宏远集团市场部待了五年,依旧是个小职员。玻璃墙外,入职刚满一年的李四正俯身向张总递文件,那副殷勤模样让张三胃里一阵翻腾。
“凭什么?”张三咬紧后槽牙,指尖捏得鼠标嘎吱作响。李四连份像样的PPT都做不出,上周的报告还是他熬夜修改的,如今倒成了部门的红人。他看见张总拍了拍李四的肩膀,动作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下班后,张三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公司后巷的小酒馆,点了瓶二锅头。三杯下肚,上周聚餐时张总的话忽然在耳边回响:
“我们张家最重传统,”张总当时满面红光,举杯说道,“每年清明,我都要带全家回老家祭祖。祖坟修得讲究,金坛都是请老师傅特制的……”
金坛。
这个词如一道闪电劈进他醉醺醺的脑海。他听说过,有些地方至今沿用特制陶罐安置先人骨灰,俗称“金坛”。一个疯狂的念头悄然滋生。
周六清晨,张三顶着宿醉踏上了前往张总老家的长途汽车。三个小时的车程里,他反复推敲计划的每个环节。依着张总曾经透露的零星信息,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个依山傍水的村子。
张家祖坟坐落在村后山坡,确实气派——汉白玉围栏,青石祭台,三座黑色大理石墓碑肃立其间。张三佯装游人徘徊,确认最古朴的那座属于张总的祖爷爷。
“等张总发现金坛不翼而飞,急得团团转时,我再‘偶然’寻回……”他蹲在树丛后盯着坟茔,喃喃自语,“他定会感激涕零,升职加薪岂非水到渠成?”
月黑风高夜,张三携铁锹与编织袋再临坟地。初春夜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第一铲下去,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坑越挖越深,他的手开始发颤,汗透衬衫。
“不过是个坛子……”他不断安慰自己,“又不是真动遗骸……”
铁锹触到硬物的瞬间,他几乎惊叫出声。跪在坑边,手电光映出一个半露的褐色陶罐——正是张总提过的金坛。月光下,罐身云纹清晰可见。张三小心翼翼地将它挖出装入袋中,匆匆填平泥土。
凌晨三点归家。金坛被藏进衣柜深处,覆上层层旧衣。躺在床上,他眼前浮现张总焦急寻觅的模样,幻想自己“偶然”在古董市场发现并重金购回的英勇,幻想张总拍着他肩膀说:“小张,下个月你来当部门经理。”
然而一月过去,两月过去,公司波澜不惊。张总依旧开会、出差、训话,未见半分祖坟被盗的慌乱。张三日日提心吊胆,半年光景流逝,依旧风平浪静。
“难道没被发现?”他百思不解,“或是一个金坛……不够分量?”
七月某个周末,张三再赴张家祖坟。这次目标是张总祖奶奶的金坛。有了前次经验,他手脚麻利许多,不足一小时便掘出第二个陶罐。这坛略小,做工却更精致,坛口镶着一圈铜边。
“两个总该引起注意了……”他抱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心下忐忑。
转眼又过半年。春节前夕,公司年会盛大举办。张总登台致辞时满面春风,宣布业绩再创新高。张三缩在角落,死死盯着那张笑脸,无论如何想不通对方为何对祖坟之事毫无反应。
“看来得下剂猛药。”他暗自发狠。
清明前一周,张三尾随张总妻子的车,找到了她娘家祖坟所在。此番行动比前两次凶险——岳父家的坟地位于城郊公墓,有保安巡逻。他蹲守三日,终于摸清换班规律。
四月的雨夜,张三身着黑色雨衣潜入墓园。雨水冲刷着碑石,也掩盖了掘土的声响。张总岳父的坟颇新,碑上照片里的老人精神矍铄。挖到金坛时,张三怔了怔——这竟是个青瓷坛,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如此贵重之物,他们总该着急了……”他将瓷坛裹进雨衣,心跳如擂鼓。
三日后,办公室里的张三刷到本地新闻推送:《多名先人骨灰坛离奇失踪,警方介入调查》。手一抖,咖啡洒满键盘。正盘算如何“偶然”发现这些金坛时,两名警察步入市场部。
“张三先生?请随我们走一趟。”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监控视频正在播放,清晰记录了他雨夜盗取青瓷坛的全过程。
“为什么这么做?”警官叩击桌面。
张三垂首,汗沿太阳穴滑落。他正欲编织托辞,门忽然开了。张总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与墓碑照片上老人相貌极其相似、但更显年轻些的中年男子。
“小张啊,”张总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这些金坛里装的是什么吗?”
张三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痛心而愤怒地指着张三:“那是我父亲的坟!照片上是我去年过世的父亲!”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家族五年前就改用新式骨灰盒了。那些老坛子早就空了,放在坟里只是个传统和念想……我姐夫(张总)发现第一个坛子不见时就觉得不对劲,私下装了监控,我们一直等着你收手……”
张三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警察最后那句话:你这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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