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的“米”计
九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银行街的大理石地面上,张大爷踩着斑驳的光影,慢悠悠地踱进了工商银行。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虽然领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熨烫得平平整整。手里那张银行卡在指尖翻动着,边缘已经磨得泛白,像一片干枯的树叶。
“姑娘,取五万。”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3号窗口的柜员小王抬起头来。小王看了看系统里显示的客户年龄——78岁,警惕心顿时提了起来。
“大爷,您取这么多现金做什么用啊?现在外面骗子多,我们得问清楚。”小王的声音很温柔,是银行培训出来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张大爷身体微微前倾,手拢在嘴边,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听说啊,农行那边存钱送十斤米,我取了去那儿存。”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坐在不远处值班的李经理听见。
李经理的耳朵确实很尖。他正为这个季度的存款任务发愁,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室走出来,西装下摆都带起了风。
“大爷!您老别折腾了!”李经理满脸堆笑,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我们工行也有活动啊!优质东北大米,十斤装,这就给您拿!”
张大爷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认真权衡着利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银行卡,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刷卡器,又迅速移开视线。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点点头:“那行吧,省得我跑一趟。”
十斤装的大米很快被提了出来,包装袋上印着金色的“优质特供”字样。李经理亲自帮张大爷把米提到门口,还不忘嘱咐:“大爷,您要是还有闲钱,随时来我们这儿存啊!”
张大爷含糊地应了一声,右手提起米袋,左手习惯性地拍了拍裤子口袋——那里装着他的老花镜、一个小记事本,还有那张银行卡。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右转了个弯。二十米外,建设银行的蓝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取五万。”张大爷往柜台前一站,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舒展了些。
这次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胸牌上写着“实习生小刘”。小刘显然经验不足,听到这个数字明显紧张起来:“大爷,您、您取这么多钱做什么?需要预约的...”
“听说工行存钱送十斤米呢,”张大爷声音提高了一点,眼神往经理室方向瞟,“我取了去那儿存。”
他的话音刚落,建行的赵经理已经推门而出。这位四十出头、精明干练的女经理快速扫了一眼张大爷手里的工行米袋,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爷!留步!”赵经理的声音清脆果断,“我们建行正在搞客户回馈活动,也送大米!而且品质更好,是正宗的五常大米!”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工作人员去库房取米,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大爷的表情。老人似乎有些犹豫,左手又不自觉地拍了拍裤袋。
“那...工行那边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张大爷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您看这样行不行,”赵经理迅速拿出方案,“我们再多送您一桶花生油!您这大年纪的,跑来跑去多不方便。”
张大爷一手提着两袋米一手一桶花生油,哼着小曲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银行门口的玻璃上。
其实,他卡里连五百块都没有。
◎李大爷的环游记
李大爷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妻子年轻时的合影,背景是家乡那座小石桥。妻子走了三年了,无儿无女的李大爷突然觉得,这世界大得可怕,又空得吓人。
"大爷,您没事吧?"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
李大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慌忙抹了把脸:"没事没事,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塞进李大爷手里:"您拿着买点吃的吧。"
李大爷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破旧的衣服和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解释自己不是乞丐,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钱。
那天晚上,李大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退休金不多,但勉强够生活。可那女孩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人们对老年人的同情心,或许可以成为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
第二天,李大爷换上了最破旧的衣服,坐在了地铁口。他不敢抬头,只是把一只缺了角的搪瓷碗放在面前。硬币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比他在工厂里听了一辈子的机器声要动听得多。
"大爷,您吃午饭了吗?"中午时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蹲下身,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盒饭。
李大爷接过盒饭,手有些发抖。他想起妻子生前总说他太要面子,现在他却在做着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羞耻,反而有种解脱感。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李大爷的存折上数字不断增长,最终停在了12万4千元这个数字上。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他想起妻子生前常说:"老李啊,咱们这辈子还没出过省呢。"
第二天,李大爷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把存折小心地缝在内衣口袋里,踏上了去杭州的火车。他要去看看西湖,那个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西湖比电视上还要美。李大爷站在断桥上,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掏出手机——这是他乞讨半年后买的二手智能机——笨拙地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要是老婆子也能看到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在杭州玩了三天后,李大爷发现自己面临一个问题:他舍不得花钱买返程票。这时,他看到了路边"救助站"的指示牌。
"同志,我迷路了,想回家。"李大爷走进救助站,局促地搓着手。
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他,核实身份后,给他买了一张回家的硬座票。
就这样,李大爷发现了一个"秘密":他可以花自己的钱去任何地方玩,然后找救助站免费回家。这个发现让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大爷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黄山、张家界、九寨沟...他手机里的照片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每次回家休整一段时间,他又会踏上新的旅程。
◎火腿肠商人
李念站在自己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里,望着货架上积满灰尘的火腿肠包装盒,叹了口气。这是他经营了三年的"念香"牌火腿肠,曾经在本地小有名气,如今却门可罗雀。
"又亏了三千。"他翻着账本,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出令人心碎的数字。手机突然震动,是好友阿强的消息:"老李,考虑得怎么样了?跟我去X国吧,那边工资高,机会多。"
一周后,李念跟着阿强踏上了异国的土地。机场外,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他从未闻过的香料味道。阿强拍着他的肩膀说:"先住我那儿,工作慢慢找。"
第二天清晨,李念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揉着眼睛走到窗前,看到街对面两群穿着不同颜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对峙。一边戴着红色安全帽,一边戴着蓝色安全帽,双方挥舞着工具,嘴里叫嚷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那是红帽子和蓝帽子,"阿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本地两大建筑工队,经常为了抢活打架,别管他们。"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时,李念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两派人马突然停下争吵,各自从口袋里掏出火腿肠,大口吃起来。吃完后,他们像充了电一样,吼叫着冲向对方。
"他们打架前为什么要吃火腿肠?"李念好奇地问。
"传统吧,说是能增加力气。"阿强耸耸肩,"这边火腿肠卖得特别好,尤其是工地附近。"
李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当天下午,他借了阿强的厨房,用从国内带来的香料和配方,制作了一批家乡风味的火腿片。第二天一早,他带着简易摊位来到工地附近。
"尝尝中国风味火腿片!"他用刚学的几句当地语言吆喝着。令他惊讶的是,不到两小时,所有火腿片销售一空,连"红帽子"和"蓝帽子"的头目都来光顾。
那天晚上,李念数着赚来的钱,突然灵光一闪。第二天,他特意将火腿肠做得比平时咸三倍,同时准备了一大桶甜奶茶。果然,工人们吃完超咸的火腿肠后,纷纷抢购甜奶茶解渴。
一周后,李念的生意已经扩展到三种商品:特咸火腿肠、甜奶茶和——最赚钱的——矿泉水。他特意将矿泉水的价格定得最高,但口渴的工人们仍然趋之若鹜。
有趣的是,随着李念生意的红火,"红帽子"和"蓝帽子"之间的冲突开始发生变化。一天,李念正在收摊,两派的头目同时找到他。
"明天有大架要打,"红帽子的头目说,"你十点前必须离开。"
"对,不能伤了你,"蓝帽子的头目补充,"我们还指望你的火腿肠和奶茶呢。"
第二天,李念按约定离开,但从远处观望。他惊讶地发现,两派人马吃完他的特制食品后,打架的激烈程度大不如前。他们气喘吁吁,动作迟缓,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慢动作表演。
一个月后,变化更加明显。"红帽子"和"蓝帽子"的"战斗"已经演变成了技术比武——看谁能用吊车把砖块垒得更高,或者谁能用挖掘机开啤酒瓶盖。李念则成为唯一被允许在"比武"现场做生意的商人。
一年后的某天,李念在自己的新店里清点账目。店面比原来大了五倍,还雇了三个帮手。阿强走进来,笑着说:"老李,你可真行。现在红帽子和蓝帽子不仅不打架了,还联合承包工程。市长说要给你发个社区和谐贡献奖呢。"
李念笑着摇摇头,从冰柜里拿出两根特制火腿肠,递给阿强一根:"尝尝,新配方,比之前咸度降低了20%。"
"为什么?"阿强咬了一口问道。
"矿泉水销量最近有点下滑。"李念眨眨眼,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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