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的小偷
张薇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三套西装摊在床上,她最终选了浅灰色那套——研究生毕业第五年,刚升任市场部总监,今天的行业峰会,她不能出错。
手机在包里第五次震动时,她才抓起钥匙冲出门。门“砰”一声关上,玄关处一只高跟鞋歪倒,昨天的丝袜挂在沙发扶手,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张薇从不带同事回家,这是她严守的界限:人前是雷厉风行的张总监,人后是能在脏衣服堆里蜷着睡着的张薇。
小偷是下午两点进来的。
他戴着黑色口罩、手套和鞋套,专业得像进手术室。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这和他观察一个月得出的结论完全不符。他眼中的张薇:早晨七点二十准时出门,晚上九点后回家,周末偶尔提着购物袋出现,穿羊绒衫与修身长裤,妆容精致。他判断她是标准的都市精英,独居、规律,家里该像样板间一样整洁。
可事实上:沙发上堆满衣物,地板上散着书,厨房水槽里泡着碗,餐桌淹没在文件下。小偷站在玄关,感到一阵职业性的挫败——目标脱离了预设。
但来都来了。
他原本打算快速搜刮贵重物品,二十分钟内离开。可鬼使神差地,他先走进了厨房。水槽里的碗已有味儿了。他皱了皱眉,掏出随身带的橡胶手套,拧开水龙头。
洗得很仔细,连锅底焦痕都擦掉了。碗碟擦干,按大小收进橱柜。
接着是客厅。衣服分类,能机洗的丢进洗衣机,需手洗的泡进水池。拖地时,他发现地板质料很好,只是灰重。他换了三遍水,把地拖得发亮,倒映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
洗衣机轰转时,他开始整理文件。分门别类:工作、账单、杂志。整理到底层时,摸到一个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夹在一本营销专著里。抽出来,是一沓万元现金。他对着光看了看,又塞回去,指尖在那叠钞票边缘摩挲了一下。
最后是卧室。床单该换了,他想。但打开衣柜找床单时,却顺手把挂乱的衣服重新理了一遍。深色在左,浅色在右,衬衫、外套、裙子各自归位。衣柜最里头有个没上锁的铁盒,里面装着零碎:几张老照片,女孩与父母站在小城公园里;几封字迹稚嫩的信;一本日记,他没翻开。
全部收拾完,暮色已拢。房间焕然一新,地板明净,物各有位,连空气都清透了些。小偷站在客厅中央,竟有点舍不得走。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写道:
“观察你很久了。人漂亮,家这么乱,估计嫁不出去。柜子里一万元,我只拿五百,其余原样。下次收好现金。
——一个看不下去的人”
纸条压在茶几上,用那只装着九千五百元的信封压住一角。他从中抽出五张百元钞,折好塞进口袋。临走前,回望这个不再凌乱的空间,轻轻带上了门。
张薇晚上十点回来。
推开门,第一反应是走错了。退出去看门牌,没错。再进来,站在一尘不染的玄关,闻到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纸条。
读完,她先笑,笑着笑着眼眶发热。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服排列得像专卖店货架。她抚过叠得方正正的毛衣,想起母亲。只有母亲来时,家里才会这样。母亲去年走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110。接线员问丢了什么,她说:“五百块钱,还有……一点体面。”
警察小陈来做笔录时,努力控制着表情。“所以,小偷……帮你打扫了?”
“还洗了衣服,分了类,碗也洗了。”张薇补充,“地拖得很亮。”
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身影。真正推动案件的,是那张纸条。刑侦队老赵搞笔迹鉴定多年,说字秀气却有力,应该练过书法。数据库一比对,锁定了有类似前科记录的李想。
找到李想时,他正在图书馆角落临帖。宣纸上写着小楷:“室雅何须大”。警察进来,他愣了愣,放下笔,没跑。
审讯室里,李想很平静:“是我。钱花完了,退不了。但活是我干的,她不吃亏。”
涉案金额小、情节特别,加上张薇出了谅解书,最终李想被处行政拘留三天。
第四天早上,李想走出拘留所,看见张薇的车窗降下。
“上车。”
车里安静。过了两个路口,张薇才开口:“我家又乱了。”
李想转头看她:“你该找个家政。”
“找了,”张薇目视前方,“刚放出来。”
那天下午,李想真的又去了。房间果然又乱了,甚至更甚。他摇摇头,开始收拾。这次动作更熟练了,像回自己家。
“为什么帮我收拾?”张薇靠在厨房门边问。
李想没停手:“我母亲常说,一个家的样子,就是心的样子。我看不得……”
“看不得什么?”
“看不得你过得将就。”
从那天起,李想每周来两次。有时张薇在家,有时不在。他收拾屋子,修台灯,给枯死的绿植换上新苗。第四次来,张薇递给他一把钥匙:“我下周出差。”
李想接过钥匙:“不怕我再偷?”
张薇笑了:“想偷你就偷。”
半年后,他们结婚了。朋友问怎么认识的,张薇微微一笑:“他偷走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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