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的秘密
晨露还挂在草尖上时,李春已经挎着竹篮走在田埂上了。二十岁的姑娘像四月的梨花,沾着山里的雾气,白得透亮。后山七个村子的媒婆都快踏平她家门槛,最后剩下四个最体面的后生。李春不声不响,只是日日去田埂上走,竹篮里有时装着野菜,有时空荡荡的。
她看田。准确地说,是看那四个后生家的水田。
这一看,就是整整十八天。
立夏那晚,老李头正捧着粗瓷碗喝南瓜汤,女儿忽然开口:"爹,我选张亮。"汤碗在半空悬住了,老李头看见女儿的眼睛映着油灯,像两汪清泉。
"定了?"
"定了。"
土烟叶子在粗粝的指间簌簌作响,"那四个后生里,张亮家最薄。"老李头的话和烟丝一起飘起来。
李春用筷子在粥碗里画了条直线:"我去看了他们四家的水田埂。"
灶膛里爆了个火星。
"王家的埂子像醉汉的脚印,往刘婶地里多啃了一掌宽。"李春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今晚的菜咸淡,"李家的埂倒是笔直,可水过他家那段渠底,垫了三块青石板。"
一截烟灰砸在桌面上。
"最数赵家厉害。"李春夹起一筷子咸菜,"老界石躺在沟里哭,新埂子已经往外挪了一拃,土还是湿的。"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远处秧鸡叫了两声。
"只有张亮家的田埂,"李春的筷子轻轻点在桌沿,"该是几寸就是几寸。不占别人的,也不短自己的。"
老李头忽然想起张亮爹生前修堰的样子,那汉子总说"地界如人界"。烟锅里的火光暗了又亮:"就为这个?"
"埂子怎么走,心就怎么长。"李春把粥碗摞起来,"您说过的。"
婚事定得突然。村里婆姨们纳鞋底时都咂嘴:"张家那闷葫芦,除了三亩薄田就剩个药罐子老娘..."李春不搭话,只是傍晚常去东边田垄。夕阳把两个影子投在新修的田埂上,一个挥锹,一个看。
"非得修这么直?"有回她递汗巾时问。
张亮抹了把额头的汗,铁锹插在土里:"埂子直,夜梦安。"这话和他爹当年说的一字不差。田埂尽头,最后一缕阳光正从界石上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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