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鸡弹琴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杨芳    阅读次数：7266    发布时间：2026-10-09

（一）

我养了十七只很调皮的鸡。

它们活动的场所很大，有几千个平方。是我用铁丝网围出来的。我自己认为这下子不会有鸡钻过铁丝网去。给鸡搭场所的时候有旁观者，我洋洋得意地喊她看，期盼着能从她嘴里听几句夸赞我做事很能干的话。她没有让我失望，夸了我一大堆，让我整整美了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个小时后，一只没有一根杂毛的黄鸡，顶着一只大红冠，眨巴着清亮的小鸡眼睛，朝提着一篮子青菜的我急急地跑来。我"咦"了一声，很奇怪这个家伙是怎么钻出铁丝网，还这样大摇大摆地跑到我面前要东西吃？

我为自己的功亏一篑沮丧。出于气愤，我用脚去踢它。想把它赶开，不准它碰我篮子里的青菜。我第一念头是必须要惩罚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奈何我的脚刚去，黄鸡就偏起头还是用那清亮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说，它跑出铁丝网只想寻找体内有蛋白质，有抗病毒作用的小虫子；它想说，主人啊，我吃饱了，吃开心了，就能下有营养味道好的蛋；它想说，主人你吃了我下的这种蛋，养颜美容，下地干活还有气力。它还想说，猪年和鼠年的交接处，新冠病毒那么严重，要是我找到了抗病毒的食物，间接地也是主人你找到了抗病毒的食物。这样，主人就不要四处去买口罩了。主人，你忘了前阵子你去超市药店若干趟，也没买不到一只口罩吗？你还站在超市和药店的门口边徘徊边喃喃自语，有许多人看到了，都以为你得了神经病。此处，黄鸡看我的眼神里多出些玩味。我默默地收回脚，任它靠拢篮子，任它兴奋地朵颐青菜叶子。

（二）

我喂养的这十七只鸡，每只都像哑巴。它们下了蛋从不高声大叫，每次都是很安静地从稻草窠里离开，再也不回身看一眼躺在草窠中的蛋。即使那些蛋有的粉粉的，有的白白的，有的还是双黄蛋。它们好像不计较每下一枚蛋，就给我创造了一块五毛钱的经济价值。我很多次蹲在鸡舍门前，看这些下了蛋的鸡，看它们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优雅地隐入竹林中。记得以前有本书上写道，母鸡下了蛋，会“咯咯哒咯，咯咯咯咯哒咯……”地叫。我的这些鸡下蛋后不四处宣扬，我估计它们是在竹林生活久了，耳濡目染竹林的幽静，渐渐地爱上了这种环境。所以一齐商量好了，谁也不出声打破这份平静。饶是如此，我并不打算原谅它们的调皮。

竹山下面有几块菜土，是下屋小如家的。说起这个小如，地方上无人不怕。小如有张会骂人的嘴巴。曾经创下三天三夜没骂过一句重复的话的记录。五桂家的小孩与她家的小孩打了架。小如硬是跑到五桂家，把五桂娘骂得鼻子里和口里都来了血。五桂回来，找小如算账，小如拿了把菜刀，搬了个樟树砧板，骂一声五桂，你这只折寿猴，就用刀用力地剁一下砧板。有一下剁重了，刀陷在砧板上，一气儿没拔出来。小如只好把骂五桂的光阴放在拔刀上。事后她总结了条教训，再剁砧板得用刀背，不伤刀也不浪费时间。站旁边看热闹的人帮她记数——小如她一共骂了五挂七十二只不同下场的猴。五桂那个气啊，撸了袖子就奔过去要锤死小如，不怯场的小如舞动菜刀准备应战。后来是村支书带了派出所的协警来了，才避免了一场流大血的战争。

我的这十七只鸡真会给我添事，竟然趁我去田里干活，一窝蜂地跑到小如的菜土里，把小如辛辛苦苦种下的菜啄得像遭了蝗灾。小如气急败坏地给我打电话，命令我火速回来赶鸡，过时不到，她要一把鼠药灭了我的鸡群。我哪敢说二话，锄头扔了八丈远，撒开脚丫子往家中跑。同干活的伴以为我家的房子被烧着了，她也锄头一扔，准备来个江湖救急。

我心急火燎奔进小如菜土里，彼时，我的那群惹祸精在那只黄鸡的带领下，正在竹山中悠哉悠哉地东啄一口，西啄一口，还不时用爪子扒拉脚前的竹叶，欢快得不得了。一点儿都不把我和小如的气急败坏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会骂人的小如看到满头大汗的我居然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芳妹子，你的鸡要关好，不要出来吃我的菜。这些菜，我家霞霞要吃的。她一个带崽婆，想吃点青菜。霞霞是小如的儿媳妇。我朝小如家望了望，只见霞霞抱着刚出月的孩子在地坪上踱步。她手上的孩子可能正握着小拳头往嘴里送，我能听到霞霞温柔的低低的“呃呃呃”的逗孩子的声音。我再回头看了看小如，这个头顶有许多白发的瘦小的女子，她也正像我一样看着地坪上的那对母子，眼神柔软，额头的皱纹舒展，曾经面对五桂的凶神恶煞荡然无存。

我打躬作揖地给小如说了许多对不起，还承诺她没菜吃了，随时可以去我的菜园子里弄。又将那十七只鸡全数驱回铁丝网中，和追过来的伙伴一起仔细检查了一片可能钻出鸡的地方，并搬了许多大石头压着。干完这一切，我特别将那只大黄鸡扣在手中，给它上了一堂不准带头再去祸害小如菜土的政治课。天下人只知道对牛弹琴，殊不知道对鸡也是可以弹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