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的路上又开始重操旧业,那就是像叫花子一样地游逛着,只是我在游荡时不像过去那样沉默寡言,我会逢人就说快打战了。我说战争就要爆发了。
“听到了吗?战争就要爆发了!”我就这么低声朝别人说着。
其实我真不该那么说话,因那样做根本没啥意义,我就该从高楼上往下一跳,或拿起菜刀去银行借钱,或干脆就是跪在大街上做一个疯子,但我真没那个胆量,我真是个孬种啊。我这么说来说去有啥用呢,很多人根本就觉得我是个二货。后来就觉得我是个疯子,再后来就有人建议把我送去心理医生那里看病。我就朝那些人咒骂到,我说草你们的祖宗十八代,有见过这么帅气的精神病吗?那些人也就开始走开了。
我就这么走在过去的路上,走在繁华的人潮里,走在正奔向中康的县城大街里。我就这么走着,像个神经病那样重复着那些毫无任何影响力的话,我想自己真没用。我就该去死了才好。于是我就走到了一座被装饰得花枝招展的高桥上。我站在上面朝那时开始暗黑下来的夜空看去,发现上面飞起了不少萤火虫。我想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萤火虫呢,这时我才注意到高桥对面的一家歌舞厅正在举办演唱会,刚才那些萤火虫只是那里放出去的烟花灰末。
我不是不想跳,我很想证明自己已在这方面想得很周全了,现在我不是想做胆大的人,而是我已经就是个胆大的伙计了。只是我太饿了,我筋疲力尽地坐在桥的人行道上,朝络绎不绝的车辆们失魂落魄地望着。
真不知道我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我有点不甘心呢,过去我也是班上的学习型人才,但此刻我已成了严重的神经病了。我到底该做点什么,哪怕是能证明自己曾来过这个世界。我真得太累了,我就想能做点可以证明我很累的事也不错啊。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天外之音。我几乎是被吓了一跳地回头张望着。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正朝我走来。她走得很慢,像曾走过了很多的路。我就决定站起身来迎接她,这时我已看清了那不是女子,而是一个女孩子。我就朝她呆蚩地望着。
“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是的,我就在这里!”我继续呆蚩地望着她。
“不认得我了?我是……”
我忙打住了她的话,“姚莉,我记得你,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莉莉就说她昨天一直在找我,后来才听说我老爸生病住院了,她就问那很严重吗,我摇头,一切都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她几乎像唱歌那样地说。
不知从何时起,我想到她就会想到我哥,现在我也想到要不要问她关于我哥的下落。结果她说,就在这两个月里她与我哥去了云南丽江、河北秦皇岛、厦门鼓浪屿、陕西秦兵马俑、海南三亚……我听她罗列的这些地方都很出名,她和我哥从那里经过就像在开演唱会那样全球公映,我就说祝福他们。
“但我现在才发现,其实咱们很不合适!”她忽然这么说了句。
我都懒得听这种废话了。我就问我哥现在身居何处。她说上个周因一些事她与我哥就在重庆菜园坝分道扬镳了。她随后去了姨妈家里玩了三天就回来了。那意思就是不知道我哥的下落。
“该死!”我急促地说了句。
莉莉希望我不要像现在这个样子,老爸生病不严重就是好事,一切都会过去的。然后她建议我陪她到城上城去喝咖啡。我说自己好累啊,他说累就要喝咖啡,这是很提神的事。
无论是前往城上城还是在那里喝咖啡,我都不在状态。我一直都是头脑混乱的,我分明能感觉有脑浆在里面动荡不安。我就想离开莉莉。我说自己真有些不舒服。
“你真不够意思,我们还算朋友吗?”
我听到“朋友”时就觉得脑浆又摇晃了下,这次我就克制着安静下来,我说自从碰到姚莉后就明白了人不能太孤独,一定要活在人群里才能开心,也才能干好每一件事,包括读书和赚钱。
“是啊,没错,对了,你说你和你哥到底为啥关系搞得这么僵呢?”她问。
我想到这个问题脑浆不再是摇动而是抽搐。我的头痛也就愈发明显了些,我就站起身来要走。姚莉就说下次不问了,她也是希望我们哥俩有一个好的关系,毕竟都是一个家里的。
“那又咋样?现在的人都喜欢打人,你老是被一个人打,或者老喜欢打一个人,你们还会走在一起吗?”我问。
姚莉意识到了我哥似乎曾打过我,也就不往下说了。然后她让我继续喝咖啡。但她随后又提到了我老爸的事,就说我老爸是个有问题的人,他有几次甚至险些要打姚医生呢。
“他也要打医生吗?”我很想说一声“好”,但我还是没那么干,我就说他们俩不是好朋友嘛。
“曾经是吧,只是你老爸那个人真有毛病,他几次上医院去找我爸,后来还放狠话要杀我爸,你说一个城管干嘛这么嚣张呢?干嘛呢……”
我注意到姚莉在表达这些话时一脸的怨愤,恍若她现在就是坐在我老爸面前义愤填膺。请原谅我吧,我从椅子上第三次站起来,我说自己头痛得厉害。
“你不会怪我说你老爸吧,我也是为你们好,干嘛和周围人都过不去呢,干嘛呢,社会要和谐,家庭也是,开开心心不好吗?干嘛要弄得整天恐怖得很,好像就要打战似的!”
不,战争真的就要来了。我站在咖啡桌上朝姚莉宣布。不仅是在医院里,也可能是在家里,或者槐树街上,或是城里的任何一处地方。到一定时候,这场战争就会蔓延到乡下去,蔓延到国外去,蔓延到外太空去……
“干嘛呢?”莉莉一本正经地朝我望着,“你今天是怎么了?”
“不,我很好,我只是觉得刚才你说我老爸的话很好,即便是亲如父子,也会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好朋友呢?我觉得……”
我后来示意姚莉跟着出门,我想带她回到过去的那棵老槐树下。我在前往那里时又注意到那该死的晃来晃去的脑浆,我就示意莉莉一定要离我老远的,最好保持在三米的距离。
“干嘛呢?”她觉得我真奇怪。
我只是很想念那条小狗,过去莉莉就坐在这株老槐树下面做功课,那些时光就像功课一样让人沉思而着迷。只是现在那条狗也不见了,莉莉也长大了,而我也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上课了。
“有啥不可能的?对了,你……不喜欢我长大吗?”
我又再次示意莉莉一定要离我三米远,不然我可能会生气,我说现在自己就是个孬种,连老爸的病都没法治好,而我哥则像仇人那样从小就憎恨我到现在。我在这座城市里无依无靠,我就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我逐渐众叛亲离的地方。
“你不是还有我吗?”莉莉朝我走过来,而我那时又注意到脑浆在摇动,我用手示意她别往前靠,不然会出事的。
“干嘛呢?”她朝我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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