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是一方土地的魂魄,是市井烟火里生长的诗意,是乡土人间沉淀的风骨。基层文艺协会,本是民间文艺的沃土,也是普通创作者安放热爱、传承文脉、抒发心声的一方净土。这里聚集着最纯粹的文艺追光者,有深耕笔墨数十载的老者,有怀揣热忱逐梦的青年,有扎根乡土记录山河的匠人,他们不求名利、不问喧嚣,只为守住一方文艺星火,让市井有温度、乡土有文脉、时代有回响。
可如今,这方本该自由生长、繁花盛放的文艺天地,正陷入一场荒诞的怪象:无人作恶,却人人上锁;无人苛责,却层层桎梏。各行各业、各级部门、各类条条框框,都争相向基层文艺协会伸出束缚的手,一道道枷锁层层叠加,把鲜活的文艺困在方寸牢笼,让滚烫的热爱冷却沉寂,让民间的文脉步履维艰。最可悲的是,这些枷锁皆以“规范”为名,以“管理”为壳,看似层层负责、面面周全,实则层层推诿、处处禁锢,生生掐灭了基层文艺最本真、最鲜活、最珍贵的生命力。
这世间最荒谬的束缚,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打压,而是冠冕堂皇的捆绑。基层文艺协会,作为扎根最底层的文艺组织,本应是自主性、公益性、群众性极强的团体,依托民间热爱而生、依凭大众情怀而存。它无财政特权、无行政资源、无盈利渠道,所有活力皆源于会员的自发热忱,所有价值皆体现在文化的普惠传承。可就是这样纯粹的公益组织,如今沦为各方管理的“重叠区”、各类规则的“叠加场”、各项任务的“承接盘”,谁都可以来管一管、卡一卡、压一压,谁都可以随意增设门槛、制定规矩、派发任务,却无人真正为其减负赋能、保驾护航、纾困解难。
民政部门管登记年检、合规备案,条条流程繁琐严苛,一纸备案、一次年检、一项整改,动辄层层核查、反复补报;宣传部门管内容导向、活动审核,字字斟酌、句句约束,一场普通采风、一次乡土展演、一回作品交流,都要历经多重审批、层层报备;文联部门管业务指导、队伍建设,各项考核、各类指标接踵而至;属地乡镇街道管日常监管、场地使用,条条限制、种种要求层出不穷。看似多部门齐抓共管、多方协同,实则是九龙治水、多头桎梏,每个部门都手握一把枷锁,各自为政、互不统筹,你加一道流程、我设一项门槛、他定一套标准,层层叠加、步步收紧,最终把基层文艺协会困得寸步难行、动弹不得。
更令人愤懑的是,所有部门的管理权限都清晰明确,所有约束规则都有据可查,可唯独没有一个部门负责统筹协调、减负松绑,没有一个机制兼顾文艺规律、包容创作自由。出了成绩,各方争相认领、悉数揽功,皆是履职尽责、督导有方;遇了困境,各方相互推诿、无人担当,皆是权责所限、无能为力。办活动,要应对多部门的报备检查;做创作,要适配各类硬性考核;建队伍,要周旋各方条条框框。无数精力耗费在无谓的流程里,满腔热忱消磨在繁琐的桎梏中,本该潜心创作、深耕文化的文艺工作者,被迫沦为填表员、报备员、迎检员,何其荒诞,又何其痛心。
这些层层叠加的枷锁,从来都不是文艺发展所需的规范,而是形式主义催生的冗余,是权责错位造就的困局,是基层文艺无法挣脱的桎梏。第一道枷锁,是流程泛滥的形式之锁,以规范之名,行束缚之实。
如今基层文艺工作的最大困境,从来不是人才匮乏、资源不足,而是无尽的形式内耗。一场简单的乡村书画展演,从方案申报、内容审核、场地报备、人员备案,到过程督导、影像留存、台账整理、总结上报,动辄十余道流程、四五次审核。活动尚未启幕,大半精力已然耗尽;初心尚未落地,繁琐流程早已压得人身心俱疲。日常创作不再随心随性,作品发表、展览交流、采风创作,皆有各类隐形门槛;协会运营不再自由自主,年度总结、月度报表、各类台账、专项汇报,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更荒谬的是,许多管理规则完全脱离基层文艺实际,无视民间文艺的质朴属性与灵活特质。上级部门照搬顶层模板、套用机关标准,用行政体系的严苛条条框框,约束自由灵动的文艺创作;用企业化的考核指标,衡量公益性的文化传承。协会本是民间自愿集结的文艺共同体,没有专职人员、没有专项经费、没有办公编制,所有从业者皆是兼职奉献、凭热爱坚守,却要对标党政机关的规范标准,落实千头万绪的行政任务。无数基层文艺骨干,半生痴爱文艺、潜心深耕创作,最终却被台账、报表、报备、检查裹挟,无暇执笔落笔、无心深耕文脉,滚烫的热爱,终究败给了冰冷的形式主义。
第二道枷锁,是权责错位的管理之锁,以履职之名,行消耗之实。
基层文艺协会的定位本清晰纯粹:民政登记、文联指导、自主运营、公益服务。可现实中,却陷入“多头管理、无人主责”的混乱局面。民政部门只管合规登记,年检不合格便约谈整改,却不问协会生存困境、发展难题;文联只管业务考核、活动指标,要求年年出新、月月出彩,却鲜有经费扶持、资源赋能;宣传部门只管内容审核、意识形态,严控创作边界、活动尺度,却不指导如何提质创优、守正创新;组织部、社工部要约束干部的干部管理权限审批文件;属地部门只管属地监管、安全排查,限制活动形式、场地范围,却不提供任何保障支撑。
每个部门都手握管理权,却无部门承担统筹责任;每个主体都可以施压约束,却无主体愿意兜底赋能。权责边界模糊不清,管理尺度层层加码,扶持举措空空如也。协会想要开展乡土非遗传承活动,需对接多部门审批,耗时良久、阻碍重重;协会想要吸纳青年文艺人才,需适配各类考核标准,束缚颇多、步履维艰;协会想要创新文艺传播形式,需规避各项监管红线,束手束脚、不敢突破。
更让人寒心的是,“多部门管理”最终沦为“多部门问责”。稍有疏漏,便是督导不力、规范不严;偶有瑕疵,便是整改通报、约谈追责。无人体谅基层文艺工作者无偿奉献的初心,无人包容民间文艺探索创新的缺憾,无人正视协会无编制、无经费、无人员的窘迫。所有压力尽数下沉基层,所有枷锁尽数捆绑协会,让纯粹的文化公益事业,变成了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高压负担。
第三道枷锁,是功利浮躁的考核之锁,以提质之名,行扼杀之实。
文艺从来不是流水线的工业品,没有固定模板、没有速成捷径、没有量化标准。文脉传承需要日积月累的沉淀,文艺创作需要随心随性的灵感,文化传播需要润物无声的浸润。可如今,基层文艺事业被强行套上量化考核的枷锁,用冰冷的数据衡量文化温度,用固化指标定义文艺价值,彻底背离了文艺发展的客观规律。
活动次数、参与人数、宣传稿件、展演场次,成为衡量协会优劣的唯一标准;台账是否精美、报表是否详尽、流程是否完备,成为评判工作成效的核心依据。于是,基层文艺彻底变了模样:潜心深耕创作的不如频繁凑数办活动的,默默传承文脉的不如堆砌台账做形式的,深耕乡土深耕艺术的不如应付考核走流程的。
无数基层文艺协会被迫放弃深耕多年的特色文脉、精品创作,被迫跟风造势、重复办活动、刻意凑数据。不求作品质量过硬、文化落地生根,只求考核数据达标、报表台账完美。原本百花齐放、各具特色的基层文艺,变得千篇一律、空洞乏味;原本纯粹真诚、扎根乡土的文艺热爱,变得功利浮躁、敷衍应付。那些沉淀岁月、饱含乡土情怀的匠心之作,被繁琐考核挤压殆尽;那些独树一帜、极具地域特色的文艺探索,被条条框框彻底扼杀。
第四道枷锁,是资源匮乏的生存之锁,以约束之名,行消耗之实。
这是最不公、最荒谬的现实:层层管理、重重约束、次次考核,无一缺席、无一松懈;经费扶持、场地保障、人才培育、资源倾斜,无一落实、无一落地。基层文艺协会始终处于“有责无权、有压无援、有事无钱”的绝境之中。
绝大多数基层协会没有财政拨款、没有专项经费,所有活动开支、物料费用、场地成本,全靠会员自筹、社会微捐、无偿奉献。一群热爱文艺的普通人,自掏腰包、牺牲休息、耗费精力,坚守乡土文脉、深耕基层文化,换来的不是扶持与尊重,而是无尽的约束与苛责。办一场公益展演,无经费补贴却要高标准合规;做一次非遗传承,无场地支撑却要高质量落地;培育一批青年人才,无资源赋能却要高指标完成。
各方管理者坐在办公室里下发文件、增设规则、布置任务、提出要求,从未走进基层、贴近协会,从未真正了解基层文艺的真实困境:不知协会缺经费、缺场地、缺人手,不知创作者缺时间、缺平台、缺赋能,不知无数人凭着一腔孤勇坚守文化,早已步履维艰、疲惫不堪。只管层层加压、不断设限,不管基层承压、无力承接;只管追责问责、严苛管控,不管资源匮乏、举步维艰。枷锁越套越紧,资源越来越少,热爱越耗越淡,坚守越来越难。
我们愤怒的,从来不是合理的规范、必要的监管、正向的引导。任何行业的发展,都需要底线约束、正向指引,文艺事业更需要守正创新、合规前行。我们痛心疾首、难以释怀的,是过度管控的冗余枷锁,是权责失衡的畸形管理,是消耗热爱的形式主义,是扼杀生机的层层桎梏。
合理的规范,是为文艺护航,让清风正气滋养文脉;过度的枷锁,是给热爱上锁,让形式主义扼杀生机。如今的基层文艺,早已不是失序混乱、肆意妄为,而是拘谨怯懦、束手束脚;早已不是野蛮生长、乱象丛生,而是过度管控、生机凋零。
多少深耕半生的老文艺人,初心滚烫、技艺精湛,最终被无尽的流程与考核耗尽热忱,寒心退场;多少天赋斐然的青年创作者,心怀热爱、意欲深耕,终被层层枷锁困住脚步,望而却步;多少极具价值的乡土文艺项目,本可落地生根、传承光大,终因审批繁琐、资源匮乏、约束过多,无奈搁置、半途而废。
最可悲的文化乱象,从不是低俗泛滥、糟粕横行,而是正统文艺被形式桎梏,民间文脉被行政消耗,纯粹热爱被功利碾压。当基层文艺协会不再能自由创作、真诚表达、扎根乡土,只能周旋于流程、应付于考核、臣服于规则;当文艺工作者不再潜心笔墨、深耕艺术、传递温度,只能疲于填表、报备、迎检、凑数,基层文艺便失去了最珍贵的内核,沦为毫无生命力的形式工具。
我们从不反对监管,我们反对的是人人都管、无人尽责的乱象;我们从不排斥规范,我们排斥的是层层加锁、层层内耗的冗余;我们不惧发展艰难、资源不足,我们最惧一腔赤诚无人懂,半生热爱被辜负。
基层文艺是文化根基,是文脉源头,是民族文艺最深厚、最鲜活的土壤。庙堂文艺彰显高度,基层文艺滋养温度;名家作品铸就标杆,民间烟火传承底色。若基层文艺持续被枷锁捆绑、被形式消耗、被层层桎梏,终有一日,乡土无诗意、市井无温度、民间无文脉,所有鲜活的烟火文艺、质朴的民间创作、珍贵的乡土非遗,都会在无尽的内耗中彻底凋零、销声匿迹。
时代需要鲜活灵动的基层文艺,需要真诚纯粹的民间创作,需要扎根烟火的文化表达,更需要松绑减负、赋能放权、回归本真的文艺生态。
我们呼吁,打破九龙治水的畸形管理,厘清权责边界,整合监管职能,剔除冗余流程,终结人人上锁、层层桎梏的荒诞乱象。让管理回归初心,规范只为护航,不为束缚;让监管守住底线,只为扶正,不为扼杀。
我们期盼,剥离文艺领域的形式主义枷锁,摒弃量化至上的功利考核,尊重文艺发展的客观规律,尊重民间创作的自由灵动,让文艺回归文艺本身,让创作者潜心创作、安心传承、静心深耕。
我们渴求,真正的赋能与扶持落地生根,给予基层文艺协会经费保障、场地支撑、资源倾斜、人才培育,少一些文件指令、多一些实地帮扶,少一些追责问责、多一些容错包容。
文艺的生命力,永远源于自由的生长、真诚的表达、热爱的坚守。枷锁层层,缚得住流程形式,缚不住滚烫初心;条条框框,困得住协会运营,困不住文脉生生。但长久的捆绑消耗,终会磨灭热爱、扼杀生机、斩断文脉。
愿人间清风归文艺,愿层层枷锁尽散去。愿基层文艺褪去桎梏、重归纯粹,让热爱不被辜负、让匠心不被消耗、让文脉生生不息、让乡土繁花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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