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米小时候趴地上玩弹珠,弹珠滚远了,他爬起来追。追着追着,弹珠不见了,他站在那想,它滚去哪了。那是他第一个问题。
费米学物理像玩游戏,公式一背就会,那些数字在脑子里排队,排得整整齐齐。同学说他偷看答案,他摸摸头,答案就在那啊。
费米用中子轰东西,轰啥变啥。铁变钴,钴变镍,元素在他手里换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他说这是炼金术,炼金术士听见了,在坟墓里翻了个身。
中子跑太快打不着,他塞块石蜡。中子慢下来,抱住那些原子,抱得紧紧的。他站在旁边看,看它们拥抱,像看自己的孩子。
费米三十七岁得诺贝尔,领奖时站在台上,底下的人在鼓掌。他想的是,回去接着轰,轰完这个轰那个。
费米的老婆是犹太人,法西斯要抓她。他带着老婆跑了,跑的时候没回头,身后是他的一切,前面是未知。
美国的地下室,堆满石墨块,石墨块堆成山,堆了五层高。他趴底下数,数到一半忘了,从头再数。
第一座原子反应堆,就在那里堆着,堆得摇摇晃晃。费米扶一下,稳了。它站在那,像一只刚出生的铁兽,安静地呼吸。
费米插根镉棒控制反应,抽出来,中子乱跑,插进去,它们睡觉。像哄小孩,他一边插一边说,睡吧睡吧。
中子越跑越多,他盯着仪表看,手心里都是汗。汗滴在仪表上,亮的。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号,反应堆开动了。他打了个电话,说我做到了。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大喊。
电话里用暗号,说意大利航海家上岸了。岸上的人蹦起来,蹦得比中子还高。费米后来去造原子弹,在新墨西哥沙漠。炸弹爆了,亮如太阳。他捂住眼睛,光还是透过来,透进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爆炸过后地上有灰,费米趴着量辐射。量着量着笑了,灰里有答案,只有他看得懂。炸弹碎片飞得到处是,他捡了一块,装口袋里当纪念。那块碎片,比什么都重。
蘑菇云升起来,费米数了几秒,算出爆炸威力。那些数字,比炸弹还准。爆炸时扔下纸片,纸片被风吹走,他算出风的速度。风走得多快,他走得多快。
费米回芝加哥教书,学生围着他问,他边答边画,画得满黑板都是。那些线条,比炸弹复杂。有个问题想不通,趴桌上睡着了。梦里还在想,想了一夜,醒来忘了。
中子还在跑,跑了一辈子,费米追了一辈子。追到最后,中子还在跑,他停了。后来有粒子叫他名字,叫费米子。他在地下偷着乐,乐完说,名字给他们吧,我用不上了。
费米搞出一套统计法,粒子排队排得整整齐齐。那些粒子排着队,走过一百年,还在走。
最后那天在医院,还问中子的事。问完闭上眼,眼闭上时,中子还在跑。芝加哥有座楼叫费米的名字,学生们进进出出。进出时抬头看一眼,看一眼那名字,看一眼自己的路。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