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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纪检委的办公室里，李峰盯着桌上成捆的钞票陷入沉思。每一沓都用银行专用的纸带整齐包扎，上面用红色印章盖着“100”字样。这些是从张明家搜出的贿款，整整一百万元。
“每张都是真的，但没有两张是连号的。”技术员小王推了推眼镜，“这太反常了。要收集一百万不连号的百元钞，得从多少地方凑？”
李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动着那些钞票，它们带着淡淡的陈旧气息，不像刚从银行取出的新钞，倒像是经过无数人手的旧钱。他注意到其中一张的角落里有个不明显的油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张明交代了什么？”李峰问站在门口的下属。
“还是那套，说是供应商王大海主动给的，他一时糊涂。可问他怎么交付的，又语焉不详。”
“带王大海来。”
四小时后，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被带进审讯室。王大海，本地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与张明所在的市政工程公司有长达五年的合作关系。
“王总，解释一下这一百万。”李峰将照片推到他面前。
“什么一百万？我完全不知道。”王大海双手交叉胸前，一副无辜模样。
“张明已经交代是你行贿。”
“他这是诬陷！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李峰不紧不慢地又推出一张照片，是银行流水：“那你解释一下，过去三个月，你个人账户每天提现数千到一万元不等，总计超过一百万？”
王大海脸色微变，汗水从额头渗出。
“还有这些。”李峰指着另一组照片，是监控截图，“每天上午九点，你准时出现在城南农贸市场，提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进去，半小时后出来，手提包明显鼓了很多。”
“我...我就是喜欢逛市场，买点菜。”
“买菜用现金可以理解，但每天取一万元买菜？”李峰站起身，走到王大海身边，“王总，行贿罪判得可不轻。但如果你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或许能从轻处理。”
审讯室里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王大海的呼吸越来越重，终于垮下肩膀。
“我说...但我有个条件，别告诉我老婆。”
李峰挑眉：“这要看你的交代是否有价值。”
“我...我是收集了现金，但不是从银行取的。”王大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城南农贸市场，那里有三百多个摊位，大部分老板只收现金，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我每天去，找他们换现金。”
“换现金？”
“每收一百元现金，我给他们十元微信回扣。”王大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很乐意，反正每天收了现金也得存银行，这样还能多赚点。我微信转账，有记录可查。”
李峰愣住了。如此简单，如此聪明，又如此愚蠢。
“为什么这么做？”
“张明要求的。他说收贿最容易被查的就是钞票连号，如果从银行取，一查一个准。所以要我想办法弄不连号的现金。”王大海苦笑，“我想了整整一周，才想到这个办法。花了一个多月，才凑够一百万。”
“张明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
“他说...是听一个老朋友说的，那人以前栽在连号钞票上。”
李峰让王大海在笔录上签字，随后带着两名下属驱车前往城南农贸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蔬菜的泥土味和鱼腥味混杂在空气中。
他们随机询问了十几个摊位，摊主们的说法基本一致：确实有个胖老板每天来收现金，一百给十块，微信当场到账。
“那人可怪了，只要一百的，零钱还不要。”卖菜的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说，“我一开始还怕是假钱，可都是真钞，还帮我省了跑银行的功夫。”
“他有说收这些钱干嘛吗？”李峰问。
大妈摇摇头：“谁管，能多赚十块钱不好吗？”
李峰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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