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谈在村小从未搞过校园维修,这回遇到了基建老手林主任,真是三生有幸。
一周后,申请交了上去。一月后,计财股来人重新核定相关数据与维修处所。暑假前招标完成,一放暑假,工程队进驻校园,秋季开学前维修全部结束。
这次维修总工程款五十八万元,林主任对承包方可以获得多少利润一清二楚,上下打点的潜规则他也明明白白。不过,老谈参与招标,暑假到校转了几圈,在林的暗示下,他很快明白了一切。然而,有心计的老谈却装着什么都不懂,偶尔假装向林请教。
“你们几个人暑假却在加班,学校不能报加班费。林主任,你有没有好办法?”
“办法倒是多,只看您怎么选。”
“说来听听?”
“购物发票多开些,食堂赚钱少报收入,增加某些支出,工会福利换名目列支,都行。”
“这些都还行,还有没有别的门道?”
“有倒是有,不知您敢不敢做。”
“愿闻其详。”
“某某老总,校方陪伴你们维修的几个人,学校不能给他们报加班费,这是财务管理规定。到时侯能否开到工程完工单里?包工头一听就懂了,没有不爽快答应的。”
“这个办法好。但是,钱怎么到手呢?”
“聪明的包工头,会拿自己的钱提前转过来。”林说,“在我经手的基建项目中,包工头是榆木疙瘩的没见过。”
“谁都知道包工头有多大的赚头,报点加班费太小的意思。”老谈说,“这事儿,还是请林主任去操办。”
“行!”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几十万的工程,在人们眼里,已不算工程,竞标的老总也不多。几百万、上千万、上亿的工程,竞标才尤为激烈。但是,对老谈来讲暑假维修却是很大的工程了,并且是第一次经手,心里砰砰直跳。
这回,他得到了平生以来最大的好处。除了数万的油水外,更明白了老板的一些手段以及获得的更大利益。他暗自高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成为了老板关照的对象。
老谈在村小晋升高级教师,被聘为副高专技七级;调到镇小后成为双肩挑管理干部,破格晋升为六级。一节课不上,却在晚托时有两节体育活动。拿着高薪,依然在意微薄的晚托费,足见他对名利的看中。
回想老谈成为村小校长的秘密,真是难于启齿。十几年前,他与老婆在一所村小教书。学校一把手好色,喜欢找下属做相好。后来,相好的婆家人发现事情不祥,巧妙地将女的调走。贪色的一把手又把手伸向了谈的老婆。巧妙地好上后,提拔谈为主任,后又提拔为副校长。遇到开会、培训、出门学习,一把手总是派谈出去风光。时间一长,谈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一次借故到县城办事,杀了个回马枪。事情败露后,一把手赔偿谈的精神损失一万块,并且承诺评先、晋级等各类好处优先,并发誓下不为例。后来,一把手老是旧病复发,一次疏忽又被谈逮着。于是,谈火冒三丈,报告上级处置。伍局觉得问题闹大了会影响系统的行风评议,不仅有损教育形象,而且文明奖也会取消。于是,伍局采用了惯用的的处事原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谈校长,你来找我解决,做得对!”伍局说,“如果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的脸上都无光。这种事,对你的伤害还会更大。”
“您看怎么解决!我相信您!”
“对一把手的行为,严惩不贷!撤职!”伍局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对你的老婆是什么看法?”
“她是被逼无奈,我要求领导把她迅速调走!”
“这个要求合理。我有一个建议,你看行不行?把你们都调到城关小学。”
“我不想调在一起。在一起,不好开展工作。”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下学期一开学,调她到城关小学,调你去一所学校当一把手。”
就这样,谈按照领导的意思去做,他果然被调到了一所村小任正校长。然而造化弄人,谈在那里也变成了一把手那样贪色的人。
在村小时,他以校为家,悄悄地找相好。到镇小后,年轻漂亮的更多,他更是心动。坐稳位子后,以提拔中层干部为名玩起相好,比一把手玩得更有水平。直到他撒手人寰,相好的配偶及家人,没有一个知道。
老谈在村小以校为家,受到领导好评。来到镇小,依然以校为家,依然受到好评。
一天,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偶尔走出门去,站在走廊上看看操场。过一会儿,抠抠头发,再回到办公桌上看电脑。过一会儿,又走出办公室,挤挤眼睛后细瞧学生住宿楼……终于想到了一桩美事。
镇小只有两位数的学生,住读生个位数。食堂养个保育员,不划算,要开工资;安排老师做保育员更不划算,上课的老师课时会增加。不招住读生,不仅可以把不听话的保育员辞掉,而且也可以把住在里面的人撵走,让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厉害。
三位快退休的教师住在多余的寝室里多年了。那年,镇小分房时,因僧多粥少,加上几位顾全大局,接受了多余的寝室打住,周一至周五住校,双休天回家。老谈任镇小一把手时,老同志常常给他提意见,希望他做出更大的政绩。但老谈认为他们不是在提意见,而是瞧不起自己,耿耿于怀。尤其是在办公室讲蝇贪蚁腐的事,老谈觉得好像含沙射影地在说自己。
他要封住一些人的嘴,来个敲山震虎。于是在教师暑期集训的第二天下午四点,突然发出校委会成员召开紧急会议。通知一出,群里迅速收到成员的回复。会上,老谈说:“根据上级打造平安校园的通知精神,下面,我将新学期打造平安校园的工作方案说给大家听……”
“方案就是这样。”老谈接着说,“根据方案,现在请大家随我去学生住宿楼那里查看安全隐患。”
在老谈的带领下,一行九人来到住宿楼。
“你们仔细点儿看看挡土墙。”老谈说,“住宿楼后的这个挡土墙在向外倾,随时有倒下来的可能!”
“你们过来看一下。”林主任走到挡土墙的跟前,指着说,“这十几米的挡土墙先是斜向里面的,现在已经斜向外面,的确有倒下砸屋砸人的危险。”
挡土墙是用石头砌成的,每次检查组都说存在隐患,叫学校留心观察,有情况及时上报。然而,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出现险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一实际状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谈说,“暑假防洪防灾督察时,地质灾害专家说了这个安全隐患回去会上报。既然如此,你们有什么防范的好办法?我想听听大家的高见。”
“既然会上报,就要防止此处伤人的事情发生。”工会主席说,“住宿楼赶快封起来。”
“这办法,好!”老谈说,“如果还有锦囊妙计,随时讲!下面,我们回办公室,商量其它的事情去。”
第二天暑期集训结束大会上,老谈讲到新学期工作设想时,谈到后勤,特别提到不招住读生,住宿楼不再住人。他知道风一吹,立马会传遍大街小巷。
新学期,住宿楼封了门,挡土墙外多了一道铁皮围栏。
一箭双雕,敲山震虎,老谈并没有喝庆功酒,因为他的美事远远不止这些。他要的是一箭三雕。这第三只雕——挡土墙治理。只要立了项,至少得一百五十万才行。这是他悄悄请了一个包工头过来预算的结果。他要依仗老板再办一件他认为这辈子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老板的指点下,治理申请较为顺利地递了上去。老谈高兴极了,爽快接受了相好一家人的当晚宴请。酒喝得爽,多喝了几杯。回到住处,总是睡不着,便骑摩托去另一个相好家。
过一个大弯时,速度过快,连人带车冲进了江水里,离开了他贪念的世界。
未到一届任期,老谈就走了。他走得匆匆,走得悲惨……也许这是天意。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