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父亲为了火盆能够整夜取暖,通常在睡觉前,用麦糠把火盆压的紧紧的,使它变得结实,以便延长燃烧的时间。夜里的火盆里的火是暗火,藏在盆内燃烧。
冬日的早晨,孩子们在被窝里总是不愿起来,这时,妈妈总是把衣裤放在火盆上烤一烤,再给孩子们穿。在农村,火盆有好多用处,谁家有刚生的小孩,火盆经常烤尿布,顽皮的孩子玩雪把衣服弄湿了,在没有太阳时,火盆就是代替太阳……
火盆犹如一个发热的小太阳,源源不断地散射着幽微的能量,驱赶着乡村的孤寂、人体内的寒凉。冬日里,庄稼人也不再忙碌,火盆成了庄稼人围拢的场所,大老爷们下棋,抽烟,吹牛聊天;大姑娘小媳妇们有的纳鞋底,有的织毛衣。乡村朴素的习俗就是在火盆的烘烤中开心地笑,开心地聊。乡亲们有时冻得咝咝哈哈的,或是有一肚子的怨气与苦闷,只要大伙往火盆前一坐,一边搓手一边拉起家常,心情就敞亮了很多。漫长而又难熬的冬季,倘若没有火盆周围弥散的温馨与乡情,那种漫长的寒夜就会透心凉的。
火盆驱寒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屋内有了火盆,别说是走近,就是远远地瞄着,心里也会有种暖意升起。上小学时,大冬天,教室门窗上贴的塑料薄膜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寒风直往屋子里灌,吹得我们瑟瑟发抖。放学到家后,母亲第一时间叫我到厨房土灶前把手伸进灶膛里取暖,要么把我拉到火盆烤手,待手回温了,看着我用小手焐焐脸颊,母亲就会开心地笑了。在这样习惯的动作里,母爱早已把我的身心给温暖了起来,好像一脉温泉涓涓融融地进入了血液,原本蜷缩的身子也挺直舒展起来。
儿时的冬天,总感觉日子过得太慢,冬天着实漫长。火盆不仅让冬天变得温暖,也让寂寞的冬夜变得热闹。一家人围坐在火盆旁,自然有了冬夜围炉的温情,身上一点都不冷了。夜晚坐在火盆旁,我和姐姐们一边做作业一边取暖;母亲做着针线活,父亲抽着旱烟袋……母亲看见我们渐渐有了困意时,就会从灶膛里取出煨罐,把热水倒在瓷盆里,在大人的多次催促下,我们才很不情愿地起身,抹把脸,洗个脚,上床睡觉去了。
如今,烤火盆早已被空调、暖气所替代,当今的年轻人都不知火盆为何物。火盆虽然早已绝迹了,但它曾经是我们的好伙伴,陪伴着我们这一代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严寒的冬天。几十年过去了,但留在记忆深处的火盆模样依然是那么清晰。
煨水罐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我出生在苏北一个偏僻的乡村,那时物质匮乏,大人们常说的那句话我至今难忘:穷得叮当响。那时的乡村,日子过得很清苦,冬天想要洗个澡都是奢侈的,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家长才会带我们到集市上去洗个热水澡。
在我们村,家家户户都有煨水罐。尤其是冬天,煨水罐的作用特大,不管大人小孩洗脸洗脚的热水全靠它。煨水罐,说不上精致,也算不上古董,在别人眼里绝对值不了几个钱。然而,在我眼里却价值连城,那么珍贵。它,盛满了我成长岁月中的往事,更凝聚着令人难忘的母爱……
煨水罐,究竟是什么?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也许很陌生,对于生活在农村的70后来说,对煨水罐再熟悉不过了。煨水罐大多是本地生产出来的,在我们县峰山公社后窑村就有一个陶瓷厂,生产大小各种家用器具,缸盆罐应有尽有。
农村用的都是那种传统的土灶,用土或土块砌成,用铸铁的篦子分上下两层,那个铁篦子叫炉底,炉底上面烧火,下面进风出灰。灶膛上面放上两口大铁锅,一个大锅,一个小锅,锅的四周空余处叫锅台,柴火的进口处叫锅门口,在锅门口与锅之间砌有向上的烟道伸到屋外,那个烟道,我们小时都叫烟筒,不知道其大名叫什么。
我家住在金陈河南边,距河堤坝约100米,那时的村庄,早晨或晚上,远远望去,小村笼罩在一片袅袅的炊烟中。
清晨,瓦蓝瓦蓝的天空云雾缭绕,周围的景物一片朦胧,就好像童话里的仙境,一会儿,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雾也渐渐消失,村子里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小时候,经常看着母亲烧锅做饭,锅膛的火苗把母亲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通红,仿佛就是一幅画。
夕阳落下去后,村庄里,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升起,整个乡村便笼罩于轻柔的烟雾之中,村庄上大大小小的草垛,在朦朦胧胧的烟雾中时隐时现。夜晚,村里不时传来几声老牛唤犊的叫声,和几声狗追赶牲畜的叫声,村庄安谧且闲适。
每到冬天,母亲在饭做好后,都要把一煨罐冷水放进锅膛,利用余火把冷水加热,倒进茶瓶里,留睡前洗脸洗脚用。全家人冬天用的热水,基本上都靠煨罐来完成。
我家有两个煨罐,一个用于烧热水,一个用于母亲熬药。打我记事时,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几乎常年吃药。母亲对两只煨罐格外看重。平时啥都肯借给人家,唯独煨罐概不外借。她内心的秘密只有自己知道——那是一只神奇的宝罐,用它熬药,药到病除,逢凶化吉。万一弄破了,那还了得!
因为家穷,舍不得买汤罐煨汤,母亲就一物多用,闲时也偶尔用来煲汤煨汤。总是小心翼翼地使用煨罐,生怕把它弄坏了。
在农村烧锅的通常都是老年人,不会烧锅的人烧锅会浪费草,有的还会倒烟,我们家烧锅做饭通常都是母亲一人,忙上忙下。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电器、燃气的出现,煨罐,早已退出人们的视野。但,我家的煨罐依然存放在老家的墙角,每当我看到它,就想起了曾经的岁月,母亲为我们辛勤地操劳,那里面永远盛藏着母亲的一颗光芒四射的爱子之心。
旱烟袋
父亲烟袋给了我童年无限的遐想,它如天际飘浮的云朵一样,装满了我儿时的欢乐和忧愁。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前,在我的老家苏北泗洪乡村,家家户户的屋前或屋后,都会专门留出一块地,种植烟叶。爱抽烟的庄稼汉大多是抽自种的烟叶(农村叫做“旱烟”)。烟袋对于庄稼人来讲,那是随身携带,形影不离,就像相伴四季的亲密伙伴。烟袋升腾的浓浓烟雾里,有庄稼人春耕秋收的辛劳和喜悦,有庄稼人闲暇时的谈天说地的沉思与感悟,有庄稼人家庭琐事的幸福和烦恼,更有庄稼人对生活、对生命的品味和感慨。
好烟的人经常会说的一句话: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便是对吸烟嗜好的高度概括。说起吸烟,让我想起童年那个时候,父亲所抽的老旱烟。旱烟袋由烟锅、烟杆、烟嘴组成。烟锅就一个金属锅,大多由铜制成,中间的一段大多为木质空心杆,后面的烟袋嘴多为玉质,另配烟荷包。烟荷包一般都是粗布缝制而成,用绳子系在烟杆上留作装烟丝用的。使用时,将烟锅插入烟荷包内,装满烟叶,摁实,再用火柴点着即可吸烟。因为没有过滤装置,旱烟袋吸起来很呛人。旱烟袋对于上了岁数的人应该不会陌生。随着社会的发展,旱烟袋已经远离人们的生活,成为了藏品。
记忆中,父亲以前使用的旱烟袋,烟锅是黄铜制成,上边錾刻了如意花纹,烟杆用雕花硬木制成,玉质烟嘴。父亲烟杆上还拴着一根细绳,连着一个用粗蓝色布缝制的烟袋子。一口袋烟丝够抽上半天的,有时也用来跟别人进行烟丝交换,以展示自己烟叶的质量和吸烟的境界。烟吸完后把烟锅头往鞋底上一叩,烟灰就倒出来了。
父亲抽的烟都是自种的旱烟。每年春天,父亲都会留出一块空地来,用锨翻过,整平,用锄头开沟,撒上旱烟种子,封沟,然后小心侍候那些种子出土发芽长大——他对烟的关心似乎要比庄稼多一些。那时没有化肥,都是农家的杂肥料,旱烟也长不大,叶子比甜菜的厚,呈椭圆形,似芭蕉扇。到了夏天,父亲就从旱烟四周小心翼翼地劈下老叶来,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然后,在院子里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塑料布蹲在那里用棒槌捶碎,再用竹筛过细,有时也用石臼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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