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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夜宴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安龙 查世霖    阅读次数:7114    发布时间:2026-09-01

 

我这没头没尾的话使得身边的吴教授和陈秘书长暂停了谈话。出于对我的尊重,他们本心是想有所反应的。然而,两位高师碰到了难题,不知怎样应和。怎么应和呢?人到中年,还好意思自曝智识短浅,没读过大学。人家说好?不合适;也不能直接说我不行——看穿不能说穿,怕扫我面子。所以,两位老师停顿了一下之后,终于无可措辞。也不能都不说话。如果冷场了,三个人都默不作声,埋头疾走,像去夜袭敌营一样,那可不行;须知,这是几个亦师亦友的人性情聚会呀。所以,吴老与陈老师再度开篇,且谈且走。我呢,自个儿默默反思自己刚才的唐突失据,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

我们一行人跟王仕学老师会和以后,一同走进了那家小饭馆。正值晚饭时间,饭馆里人头济济,食客盈庭。吴老为了方便说话,预定了楼上的包间。吴老是那里的常客,经常在此家庭小餐馆与朋友聚会。他洒脱地全权委托店家:“我们一共有六个人,什么菜,几个菜,你帮安排吧。”

我耽在后面,想等店家把所需的费用算一算,先把账给结了。可是,吴老先生命令我别管这事。文老师更是直接把我推上楼去。文老师借故落在后面,没有一起上楼。我到楼上小坐了一会。找个借口,又起身跑到楼下,找到店家,让他把费用预算一下,我先买单。“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店家把手本向我出示了,说:“有个姓文的老师已经预交了费用,他还‘匝咐’我,不能收你的钱。”匝咐是方言,嘱咐的意思。我一看,他手中的小本子上,在我们那一桌的菜单旁边,写着“文,预交200元”字样。我正要说服店家把文老师的预付款退还给他时,不知从何而来、正要举步上楼的文老师发现了我,赶忙制止我,并敦促我和他一同上楼。

我这是与文老师第一次同桌共餐。我向黔西南报连续投稿三年有余,所发表在第四版的稿子,都是文老师编辑的。我的大部分文稿写得还很不成熟,每发一篇,文老师从标题到正文,帮我修正和把关,付出了不少精力。看着他反馈给我的编辑稿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我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动。我写稿,是凭着激情一气呵成的,而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帮我把关,修改,他所付出的精力不比我少。为了帮助我提高写作能力,文老师可谓煞费苦心。他将修改过的地方一一标出,发还给我,让我对照我的原文细心揣摩,以便我从中悟出一些写作的技巧。这样的对比学习,对于我的写作能力提升是有很大帮助的,比老师在课堂上的灌输更有效果。文老师作为州报副刊编辑,他不但在幕后“甘为他人做嫁衣”,还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潜移默化,在我那坎坎坷坷的写作道路上作无声的引导,使我受益匪浅,我很感动。尤其令我更加感动的是那一次,我投了一篇散文,文老师审读后,帮改名为《儿子,愿你平安》,予以登载。他给我打来了电话:

“世霖,这篇文章是你所有文章中最感人的一篇。写得很好!明天见报。”令我感动万分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夸赞和“明天见报”的优待,还有他接下来的话和行动:

“把你儿子的电话给我,我马上跟他沟通——我觉得你们父子之间,缺乏的是有效沟通。”

我不无担心地阻止他:“算了吧——我怕小孩子不懂事,说话惹你生气。”

“没事。我试试吧。”他坚定地说。

那天深夜,他跟犬子通了将近半个小时电话。文老师苦口婆心的开导,将犬子彻底感化,他后来改变了过去那种贪玩好耍、竟夜不归的劣习,免除了我们的几多担忧,促进了我们父子关系的进一步融洽,为我们的家庭和美,尽了一个旁人的热心义务。现在好多人都秉持好人主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像文老师这样,敢于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贸然说教一个并不了解其德行、性格的、正处于逆反期的小伙子的人,更是难能可贵。文老师是个热心的、有侠义心肠和正义感的善良之人。作为一个优秀的著名编辑,他不但敬业,精心编辑每一篇稿子,还不辞辛苦,牺牲业余时间,想方设法帮助作者提升技能,甚至关心及作者的家庭生活,其用心之良苦,师德风范,真的让人感动。

五位老师现身说法,从方方面面开导我,试图让我拨开愁云,轻松面对生活,让自己的文学梦变为现实。吴老是兴义师院的老教授,教了四十多年文学写作;王仕学老师是兴义文史专家;陈朗秘书长是黔西南州目前仅有的五位中国作协会员中的一个,黔西南州文学界五虎上将之一;文建秋老师主管《黔西南日报》副刊、以及州刊《万峰湖》等报刊杂志的编辑工作多年,是州内著名的文学编辑。他们对于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学爱好者,不是耳提面命,而是亦师亦友的指点、开示,他们的出发点和初衷,细想之下,让我心里暖暖的,感动非常。

谈至深夜,我旁边的陈朗老师不动声色地问我:“世霖,你家具体是在龙广哪个地方住?”我老老实实地将家庭住址精确告诉了他。我认为,初次接触和交往的人,问问家庭住址是很正常的。古人江湖相遇,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哩。没曾料想,他了解地址,是为了在网上打滴滴车送我回家。老师真够有心的。网上核定的车费是一百元,滴滴司傅以夜已深沉,回程不可能再接到单、要放空为由,打“加关”——他说预计要多收几十元车费。陈老师一应依从他。他关照司机司傅:“查老师给你钱,你不能要,所有车费由我和你结算。”

看看,都是黔西南文学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为了我这个无名之辈,居然都细致入微到如此地步。

提到细心,我又想到了吴老当天的一些细节。吴老不嗜杯中之物,这一餐,他毫不吝惜地将别人送他的一瓶精装“五粮液”拿出来,让我们几个分享了。因为多年熬夜,吴老烟不离手。那次在文学改稿会上,吴老为我们讲课时,戴时昌主席特别说明,并格外许他偶尔抽支烟解乏。吴老烟龄几乎跟我年龄一般大,可他把别人送他的好烟送给了抽烟的我和文老师一人一包品尝。席间,我不时地把那包烟拿出来散发。他似乎想刻意留给我自己独自享受,于是籍口说当晚抽烟太多,再不接了。

文老师心细如发,见我把吴老送的烟放桌上,估计我不好意思拿回来,他拿起来递给我,让我揣起来:“吴教授送给我和你的,我们要留着自己品味——你看,我的都收起来了。”席间,吴教授见我筷头羞怯,不大好意思拈菜,老是招呼我。文老师站起来,要给我夹菜。我坚决不受。在农村,只能给最有身份的人夹菜,我算哪门子人物?!应该我给他夹菜才对。

散席之后,回到楼下,我快人一步,抢先掏出钱来递给店家,要付三十元尾款。马上跟至的文建秋老师让店家把钱还给我。他自己全额支付。他跟陈朗老师一样,用心做事,不事张扬,怕我拘谨不受。

几位老师在饭店门口送我上车,说不尽殷殷叮嘱。走在路上,耳闻目睹了这一切的司机小哥感慨地说:“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告诉他,就我一个人是平头百姓,那些都是黔西南州的文化大佬。小伙子想到了他“打加关”的事了吧?主动拿出滴滴证件让我查验,我不看。我想,他一定也有他的难处,估计不是有意宰客的。

这一次跑兴义,字签了,还亲耳聆听了几位老师的教诲,获益多多。他们既是良师,也是益友,更是为我在逐梦之旅上加油鼓劲的领航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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