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地厚作毗邻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黑龙江伊春 李艳霞    阅读次数：2447    发布时间：2026-08-02

二、赌徒

没有对廖会颖一家进行理赔，让我感到十分内疚。就想找个适当时机，送给她一份厚礼。我准备了一件尚好的玉手镯，想送她留作纪念。

我还没能来得及表达我的诚意，突然一天，她跑来，哭哭泣泣地向我诉苦。我纳闷，像她这样开朗，热情的人怎么也有内伤，也会哭鼻子？我仿佛看到了向日葵的背面。

我扯张纸巾递给她，让她擦眼泪。她哽噎得更加厉害了。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她这么伤心，她开诚布公地说，她丈夫实在不争气，又出去赌博了。家里早就被他赌空了。三十多年来，家里没有一针一线是他挣来的。工资钱拿不回来不说，还拿家里的钱去赌博。这次，她丈夫已经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她找了好几家麻将馆，都没有翻到丈夫。她没有横加干涉丈夫去赌，只是怕丈夫欠下赌债，遭遇麻烦。我劝她，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男子都是偶然性的天真。他们就像狗狗一样，越是拴着它不松手，越是挣扎着往外跑，当他们在外面跑够了，自然会就回来了。俗话说，兔子满山跑，早晚回老窝儿。

廖会颖问：他真的不会有事？然后擦了擦眼泪，娓娓道来，向我讲述起她和丈夫曹亮的故事——

她23岁那年，在乡下的小学当代课老师。媒妁一习美言，把那个人吹得天花乱坠：个子高，人长得帅，不但一表的人才，工作又好，手把方向盘，一生吃喝不用愁。果然一见面，俩人一见钟情，相识不到半年，就步入了洞房。

结婚头三天，亮子还能老老实实呆着家里，守着鲜桃一样的新娘子会颖。三天后，亮子的心就长了荒草，再不出去，那草就丰长成一米多高了。会颖看得出亮子心中长了草，坐立不安的样子，就问他要干啥？亮子说，手痒痒，想“砌长城”。“砌长城”？这把会颖造蒙了。这时，会颖才知道婚前亮子喜欢“砌长城”，赌局上把打麻将叫作“砌长城”。多好听，多壮观的代名词啊，娱乐一下又有何妨？会颖没有加强阻拦，可是婆婆却说，这一开始你若降伏不住自已的男人，这辈子也就没啥指望喽。

会颖知道婆婆是为了她好，但是她更疼爱眼前这个男人，不让男人受委屈，不允许别人说他的坏话。会颖总是笑眯眯地做这做那，像捡了宝一样从白天到夜晚就知个笑。当然，亮子回到家也帮助她做这做那，还要帮助她洗脚。会颖说：这，不可以，不可以的，应该我为你洗脚才是，相夫教子是女人的本本分。

新婚三天乐，此后，他总是夜不归宿。不管上班，下班，总去耍钱。一次，上班开车途中，也见缝插针，把运材汽车停在路边，钻进窝子“砌长城”了。

调度员得知情况，气得要扣亮子工资，亮子却满不在乎说：扣就扣呗，工资才几吊钱！调度员无可奈何，只好找上家门来。指责亮子工作失职，木材生产会战正酣，他却搁挑子，竟然把木材运输车停在了路旁，去“砌长城”了。扣工资不服，那就让亮子写份检查，写不深刻，别上班！会颖怕亮子失去工作，就帮助他写检查，写了一页又一页，表示认错的态度诚恳，这才肯放过亮子。

结婚第一个月，亮子就没有拿回来工资，打下这样的基础，以后想改变不太容易了。

当第一个春节来临，迎来不是阖家欢乐，而是债主盈门。没钱还赌债，只好把办置的年货抵了赌债。会颖并没有责怪他，可是亮子却不敢看她，亮子偶然抬头看到会颖的眼神，腿肚子就发软，一下子脆倒在媳妇的膝下。会颖的心软了，把亮子搂在怀里，说，大过年的，别这样，年货没了就没了，有你在就够了。亮子誓言旦旦，要戒赌，要让会颖过上好日子。

亮子誓言的有效期不超过一个月，手指又开始痒痒了，就偷偷地去“砌长城”，每次都是输得一身净光。输透了，亮子起了偷心,当然他不出去外偷,而是把手伸向会颖的挎包。一天,亮子偷盗成功，出门的时候，脚底下走得急，绊在门坎上，摔得脚崴骨挫伤。会颖心疼丈夫，一边帮助他上典酒，药水，一边问：疼吧？疼你就喊几声。亮子又是誓言旦旦，不戒赌就不是娘生的，说着操起菜刀要斩断自已的指头。会颖又心软了，抱住丈夫：你这是作的啥呀，往死里作呀……

亮子的誓言又生效一个月，之后就失效了。他又偷偷地出去赌博了。这次，真是让人感到意外，他旗开得胜的样子，抱回来一双高档品牌真皮皮靴。因为会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拥有一双过膝的皮靴，配上打底衫，街上一走，那可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结婚的时候，亮子也没能满足她这个愿望。这天，太阳从西边升起了，赌场上，亮子前所未有的顺风顺水，赢得满堂红。亮子拿着赌金果断买下了这双皮靴，让会颖高兴个够，帮她在人群里赚足面子。

会颖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高兴，她是希望丈夫成为事业上的尖兵，那才叫帮助她赚足了面子。

亮子和会颖的关系，就像天气，刚刚睛空没几天，又突然聚变，暴风雨再次来临。会颖包了一桌酸菜猪饺子，等着亮子回来共进晚餐。可是没等亮子回来，却等来一伙催债人，说亮子欠了他们一万多元的赌债，现在找不到亭子，就硬逼着会颖，家主的债妻来还。会颖掏出辛辛苦苦攒下的两千块钱，先替亮子还上，剩余的部分再分期还。债人不肯让步，咄咄逼人的架势，让她立马还。会颖把出嫁时的首饰拿出来，又把猪圈里的两头肥猪赶出来，统统抵押，还是还不上那些赌债。债主不依不饶，威逼她说：再还不上，就用你家的房子抵押。

会颖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哽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亮子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鬼迷了心窍，痛饮下一瓶“敌敌畏”农药，躺在麦田里，等待着去另一个世界。庆幸的是，被人发现得及时，亮子被送进了医院，进行抢救。当会颖来到医院，看到昏迷为醒的丈夫，顿时晕倒在地。

幸好曹亮抢救过来，化险为夷。可是家里的房子没了，会颖就在村东头搭建了一个马架子，作为她们临时的家。深夜，亮子钻进会颖的被窝，他的手伸向她的乳房前，却像秋风中的枯叶一样抖个不停。会颖先是一声不吭，然后递给亮子一张单据，那是她卖血的凭证，上面有500元钱。会颖说：这还有500元钱，拿去吧！亮子扯过那张单子，撕得细碎。亮子说：“会颖，你干吗非要这样？我连调度长，连大官都没怕过呀会颖。”会颖说：“因为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没还完呢？”亮子从床上跳下地，操起菜刀说：“会颖，我一会儿剁掉一个手指头给你看……”会颖说：“剁掉了一只手指，还那另九只手指呢。两手都没了，还有脚，用脚也能‘砌长城’”。亮子气得拎起一只鸡，一刀毙命，掉了头的芦花鸡，浑身带血的身子还有地上挣扎。转眼，趴在马架外的大黄狗，被他坎下两条腿。然后他对她说：“会颖，我要是再去赌，就像这条狗的下场，你可以坎掉我两条腿。”

会颖待答不理地倒头睡去……

第二天，好像什么都没能发生似的。亮子起得早早的，给会颖洗衣服，洗内裤，洗袜子。然后，到厨房给会颖做早餐，做她爱吃的尖椒鸡蛋打卤手撖面。会颖还是不吭声，亮子把面条端到她的面前，还向她碗里夹鸡蛋。会颖拨拉了他一下说：拿开你的爪子，别脏了我的碗。亮子讪不搭走开，上山打猪草，下田薅杂草。

街坊邻居直纳闷，会颖是用什么方法把亮子改造好了。也有人暗地嚼舌头，说：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有人直撇嘴：好人不睬泥，好鞋不踩屎，破锅自有破锅盖，啥人自有啥人爱。这话不胫而走，传到会颖的耳朵，感到心里特别委屈，感到自已低人一等，在人群中抬不起头来。

婆婆说：“会颖，要么你就跟亮子散伙吧，妈不怨你，都是我儿子他不争气……”

会颖说：“妈，您这是说的啥话呢？家不能破！家破了，人还有啥指望？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瘸子背走着，嫁给瞎子领着走。只要有决心感化他，就不信有朝一日他改不掉恶习？

满山的云彬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小溪水单调循环重复着歌唱。山花烂漫，剪秋萝点缀山脚，林场的小街变了模样。会颖也转为正式教师了，亮子却如初一辙，俩人仍过着简朴的生活。会颖以为她们的爱情结晶，上帝赐给的礼物，漂亮的小公主珊珊的出世，一定会软化丈夫的心，一定能够缝合彼此间感情的裂痕。

幸福没有达到她的预期。丈夫曹亮常常早出晚归，并且不能为家庭添补分文，以补家用。对于这亮了的不负责任，会颖麻木了，不生气，不指责，不撒泼，仍是给足亮子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