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嘛村的月亮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辽宁丹东 马云飞    阅读次数：9096    发布时间：2026-07-08

按照小燕儿的要求，月亮到医院做了体检，把体检报告拿给小燕儿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燕儿跟月亮说起来了她爸爸的事情。小燕儿跟月亮说得很清楚，可月亮没理解明白。只觉得挺好玩的，就答应下来明天去看看。

月亮手里拿着小燕儿写下的地址，来到了市人民医院三十楼。月亮还是第一次坐电梯，第一次上这么高的高楼。月亮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手里扭着头发，冲刘大妈笑。刘大妈正在给刘大爷擦身，抬起头来看了看月亮，见眼前这姑娘，脸蛋红红的，身体壮壮的，两只奶子大大的，脸上就笑起来了，赶忙过来把月亮拽到门外说话。

月亮今天来，其实就是想来看看，看看那个孩子。刘大妈说话时，月亮全神贯注地看她的表情和嘴，刘大妈这才发现原来月亮是个哑巴。刘大妈有个外甥女也是个哑巴，所以刘大妈和哑巴交流有些经验。看月亮是个残疾人，刘大妈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想了一下，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儿，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话你能听懂吗？月亮用力点头。刘大妈低头想了想，然后一边说一边打手势。月亮好像是听懂了，看样子有点紧张，而且臊得满脸通红。月亮想，怎么小燕儿没跟她说呢？月亮没想到会是这样。刘大妈说，姑娘你别害臊，不是让你给他喂奶，只要把奶水挤出来，然后由她来喂，一次二百你看成吗？刘大妈原来打算是给一百来着，可一看月亮是个残疾人，善心一发，就临时改主意了。二百？月亮伸出两个指头确认。刘大妈说，这可是全市最高价了，要是你还不愿意，我们就再找别人。月亮惊喜得疯狂点头。刘大妈说，那你就跟我来吧！于是，刘大妈把月亮领进厨房，两人躲在小厨房里，小心地把奶水挤到碗里，然后给了钱，月亮就走人了，剩下的事情由刘大妈去做。月亮把两张红色的大票揣进兜里，怎么样出的人民医院大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也在心里算过帐，算得心惊肉跳的。

第二天月亮再来，刘大妈说，姑娘呵，真的不好意思，那死老头子，挤一次不够喝，你还得多挤几次，咱得让他喝够，你说是不是？月亮用手在自己的奶子上来回比划着，确认刘大妈的意思，见刘大妈点头，月亮想都没想，也连连点头。刘大妈自言自语，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呀！那天一共挤了五次，挤得月亮奶子疼疼的。

刘大妈和刘大爷说，月亮姑娘是小燕儿找来的保姆，是来帮助伺候他的小时工。刘大爷胡乱哼哼两声，保姆不保姆跟他没关系，他只要活一天，还能喝到他喜欢喝的奶。一个快死的人，不会去关心别人的事情。

亲眼看刘大爷喝自己的奶，月亮还有点儿脸红，偷着冲刘大妈做鬼脸儿。可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开始都是刘大妈喂，后来有时候月亮自己也上去喂。有一次刚挤完奶，护士喊刘大妈过去，刘大妈应了声，把碗推给了月亮。过了老半天刘大妈才回来，一推门见月亮正开着衣服扣子，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刘大妈红着脸说，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月亮满脸通红，扭过头去抹眼泪。刘大妈递过毛巾，笑了一下，笑得怪难看的。大妈说，其实都一样的都一样的，往后就这样吧，你也别再算那么多了，就按一次算。刘大妈说这话时，有了些愤愤的样子。刘大爷安静地躺在床上，像吃饱了的婴儿。

六

满老三昨天夜里闹肚子，今天早上起来晚了，刚从炕上爬起来，刘校长就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满老三眼看着刘校长把气喘够了，又咕咚咕咚吞咽了两口唾沫后问了句。刘校长又咧了下嘴说，有姓徐的哥俩儿来了。满老三慢腾腾穿衣服，没搭理刘校长，因为他没觉得刘校长说的事情有多严重。什么徐哥俩？满老三问。刘校长急得紧皱眉头，没顾得上再咽唾沫，说，是来找月亮的，从八股村来的。满老三一怔，说，你说什么？再说！刘校长说，都在村部等着呐，二大爷也在。满老三转了转眼珠子说，走！刘校长一溜小跑跟在满老三后面，咕咚咕咚咽着唾沫，断断续续基本上把情况说清楚了。

来的是两个人，两个男人，四十多岁，是哥俩儿，月亮是他们其中一个的媳妇，后来跑了，这哥俩儿是来找媳妇的。满老三把刚才刘校长说的又总结了一遍，问刘校长对不对，刘校长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回答，满老三就已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进了村部。

姓徐的哥俩儿，打眼一看，还真都是一表的人才，浓眉大眼，大高个，头发还都卷曲着。哥俩儿都板板正正坐着，面前摆着茶水，还冒着热气，是二大爷给沏的茶，看样都还没喝。看满老三进来，哥俩儿同时站起来。二大爷说，这就是我们下嘛村的书记兼主任。徐家哥俩儿很礼貌，一个说书记好，一个说主任好。刘校长上前一步自我介绍说，我是下嘛村小学的校长，徐家哥俩儿又说校长好。

满老三原地转悠了一下，本想蹲下来抽烟，想了想还是坐在凳子上，然后掏出烟来抽，故意拿出不急不慢的样子说，说说情况吧！早就等不及了的徐家哥俩儿抢着都想说，满老三做了个手势，你们俩儿是干什么的？徐家哥俩儿相互看了看，一个说农民，另一个跟上一句说，种地。满老三看了眼刘校长，又看了看二大爷说，农民？我怎么看不像！哥俩儿又相互看了看都没说话。

月亮是谁的媳妇？满老三这样问，心里扑腾腾跳。徐老大站起来说，是他的。徐老二站起来说，是我的。站在一旁的刘校长急了，赶紧咽口唾沫说，到底是谁的？二大爷说，老二的，听个话都听不明白！满老三抽着烟，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下嘛村是有个姑娘叫月亮，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徐老二急了，脸都红了，抢着说，就是你们村的，俺俩儿都打听了！徐老大说，就是的。满老三看着徐老二说，你多大？三十八！三十八？你呐？我？四十，比我弟大两岁！月亮多大？徐家哥俩儿相互看着，徐老二说，二十三。徐老大扒拉了一下老二说，什么二十三，自己媳妇多大都不知道，二十。二大爷怒气冲冲地说，胡扯，她才十八。满老三说，你看看，我说的嘛，你们是找错人了。刘校长神情紧张地趴在满老三耳朵上说，我怀疑他们是拐卖妇女。满老三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刘校长说，找人的事情，应该去派出所，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满老三说着，就要打电话。徐家哥俩儿立刻紧张起来，赶紧上来护住电话机。别打电话，打电话干什么？徐老大向徐老二递眼色，徐老二迟疑了一下，忽然蹲在满老三脚下，吓了满老三一跳，还以为这是要给他跪下。这是干什么？满老三推了把徐老二，想站起来，可被徐老二一把拉住了手。满老三说，有话说话，这是干啥？徐老大说，快照实说吧。徐老二突然说，是我们花五千块钱买的。

满老三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烟头，刘校长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咽唾沫，二大爷半张着嘴看着满老三。

七

这天刘大爷没吃几口奶，只是象征地嘬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月亮从刘大妈手里接过钱，眉头紧皱，泪流满面地看着刘大妈。刘大妈抱着月亮说，好孩子，咱不哭、不哭，医生都说手术很成功了，怎么一天不如一天了呐？

当天晚上，小燕儿上楼来哭着说，我爸他刚刚走了。月亮一屁股坐在床上，傻了一样。第二天一大早，月亮起来收拾东西，舅妈问她要干嘛，月亮表示要回家。月亮是要先去八股村，还了徐家买她那五千块钱，然后就带着宝宝回下嘛村。舅妈说，那你还回来吗？月亮抬起头来，手里扭着头发，咬着下嘴唇，流着泪冲舅妈一个劲儿地摇头。

作者简介：

马云飞，男，60年代出生，80年开始写作并发表作品。曾就读于辽宁文学院，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