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相片死死贴在胸口,仿佛要把这人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难以承受。这是她此生最爱的人,是她想要托付一生的人,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放手,不得不与他彻底告别,这份锥心之痛,让她几乎崩溃。
堂舅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哭着轻轻从小艳手里,小心翼翼拿过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相片,生怕用力过猛损坏了这张承载着无数回忆的相片。她捧着相片,仔细端详着相片里的文清,指尖轻轻拂过,泪水滴落在相片上,看着少年温润的眉眼,哽咽着喃喃自语:“文清,多好的孩子啊,温柔赤诚,重情重义,怎么就偏偏和艳儿,是这样的宿命……”
看着两个真心相爱的孩子,被命运折磨至此,却终究无法相守,堂舅妈心里满是惋惜与痛苦,泪水不停滑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堂舅舅平复了心底的情绪,缓缓转过身,看着伤心欲绝的小艳,语气沉稳理性,却带着满满的惋惜与心疼:
“艳儿,舅舅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情爱纠葛,太多缘分聚散。世间很多深情,未必都能相守,有缘相遇,有心相知,已是此生难得的福气。”
“文清那孩子人品端正,重情重义,有风骨有初心,你也善良痴情,通透懂事,你们没有错,错在世事无常,错在宿命难违。你们挣扎得够多了,期盼得够久了,能想的路都想遍了,能做的努力都做尽了,再执着下去,只是徒增痛苦,毫无意义。”
“人这一生,情爱固然珍贵,可孝道立身,责任为先。你安心留在老家照料父母,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文清守在鄂东南侍奉双亲,是为人之子的担当。你们各自扛起自己的责任,体面收场,各自安好,便是对这段情缘最好的归宿。”
长辈的话,没有强硬的逼迫,只有理性的点拨与温柔的劝慰,句句贴合现实,字字戳破虚妄的奢望。
小艳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舅舅舅妈说的都是真话,都是看透世事的至理,可心里那道情关,依旧难跨,那份执念,依旧难放。她沉默落泪,不反驳,也不点头应允,只是任由悲伤淹没自己,紧紧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点温暖。
长辈也不催她立刻做决定,只是陪着她,开导她,让她慢慢消化,慢慢释怀,慢慢接受既定的宿命。冬雨依旧淅淅沥沥,檐下的哭声渐渐平息,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舍,却永远留在了小艳的心底。
同一时间,鄂东南的文清,也在父母的含蓄叮嘱与乡邻的现实劝说里,一点点被拉回人间烟火,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
父母虽不善言辞,却早已看出儿子整日失神落寞,看出他被一段千里之外的情爱困住心神,日渐消沉。夜里,母亲坐在灯下,一边纳鞋底,一边轻声跟他唠家常,语气温和,却藏着朴素的道理。
“儿啊,娘知道你心里有心事,知道你惦记远方的姑娘,娘不怪你,也懂年轻人的情意。可过日子,不能只靠情爱,还要讲本分,讲责任。”
“人家姑娘家里遭了大难,爹妈卧床,就她一个闺女,怎么离得开?咱家里就你一根独苗,我和你爹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往后还得靠你近身照看。千里路途,隔山隔水,你们俩谁也迁就不了谁,再耗下去,只会耽误彼此。”
“有缘相识,做过知己,有过一段真心相伴,就已是缘分不浅。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别太执拗,别把自己熬坏了身子。”
父亲也在一旁缓缓开口,语气厚重质朴:“做人先尽孝,再谈其他。情爱再动人,也不能撇了爹娘。咱农家孩子,安分守本,扛起该扛的担子,看淡留不住的缘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父母的话语,没有大道理,却是乡土最本真、最朴素的处世信条,像一场温凉的秋雨,浇灭了文清心底最后一点执拗的火苗。
他低头沉默,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却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再也抓不住可以挣扎的底气。
一边是至亲长辈的恳切叮嘱,一边是乡邻发小的现实规劝;
一边是条条堵死的现实出路,一边是遥遥无望的情爱相守;
一边是扛在肩头的孝道责任,一边是刻入心骨的半生深情。
他和小艳,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做尽了所有挣扎,想遍了所有出路,终究还是冲不破宿命的牢笼,跨不过现实的鸿沟。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冬日的阴冷浸满山川,也浸满两颗苦苦煎熬的心。
书信还在往来,却少了往日的温情期许,多了几分克制的悲凉与不舍。两人不再刻意设想出路,不再天真勾画未来,只是一遍遍回味过往,一遍遍诉说不舍,一遍遍互相宽慰,慢慢从不甘心的挣扎,走向不得不低头的认命。
他们都清楚地感知到,结局早已注定,分离已成定局,只是谁都不忍心率先说出那句告别,都在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最后书信相伴的时光,贪恋着最后一点精神慰藉。
小艳渐渐不再执拗地假想两全,开始学着接受宿命,学着把满腔深爱压进心底。她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翻看那些泛黄的书信,一遍遍端详文清的相片,依旧会想起白浪山巅的梦境,想起未曾相见的遗憾,想起未曾兑现的诺言,只是眼泪流过之后,会慢慢擦干,转身继续扛起照料父母的重担,把那份情爱悄悄封存。
文清也渐渐收起了心底的执念,不再苦苦琢磨出路,不再整夜辗转难眠。他依旧每日农耕尽孝,只是彻底封笔不再书写情诗,把小艳寄来的羊毛衫、所有书信诗稿,还有那张小艳的相片,悄悄整理收好,藏入木箱深处,也把那段跨越山海的爱恋,深深埋进心底,不再轻易触碰。
两个人,隔着千里山河,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一同挣扎,一同煎熬,一同奢望,一同失望,一同耗尽了所有心气,最终不得不放下执拗,向世事无常低头,向宿命妥协。
这份始于一九九六年秋日书信的纯粹爱恋,熬过了初识的悸动,熬过了相知的温存,熬过了失联的煎熬,熬过了相守的憧憬,却终究熬不过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熬不过独子独女的孝道宿命,熬不过千里山海的现实阻隔。
挣扎到最后,没有赢家,没有两全,只剩满心遗憾,满身伤痕,只剩两颗深爱过的心,在岁月里默默道别,从此山水相隔,红尘陌路,把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永远封存在泛黄的信笺与半生记忆里。
冬风萧瑟,山河寂寂,旧笺犹在,情深难续。
万般挣扎皆无果,万般深情皆宿命。
终究,只能向命运低头,各自安好,各自余生。
相关新闻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