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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笺断红尘》第五卷 第二章 左右为难,亲情与爱情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浪子文清    阅读次数:10607    发布时间:2026-06-15

 

清,我知道,你看到这里,一定会和我一样痛苦,一样绝望,一样舍不得。我懂你,就像懂我自己一样,我知道你对我的深情,知道你的不舍,知道你的无奈,知道你和我一样,被这份亲情与爱情,反复撕扯,痛不欲生。

可我们,终究是拗不过命运,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终究是要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做出最残忍的抉择。我选择留在父母身边,尽我为人子女的孝道,这就意味着,我必须要放开你的手,必须要辜负你,必须要放弃我们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必须要和你告别。

写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每一句话,都戳得我心生疼。我真的舍不得你,真的不想和你分开,真的不想我们两年来的深情,终究变成一场空,真的不想我们所有的憧憬,都化为泡影。

清,原谅我,原谅我的身不由己,原谅我的无奈抉择,原谅我不能兑现对你的承诺,不能奔赴你的身边,不能陪你共度余生。

往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孝顺你的父母,好好坚持你的文学梦想,好好生活,不要再牵挂我,不要再想念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忘了我吧,忘了这段感情,找一个能陪在你身边,能和你相守一生,能给你安稳幸福的姑娘,好好过日子,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一生。

我会一辈子守在父母身边,尽我所能,照料他们的余生,我会把对你所有的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全都深藏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再提及。

这段跨越千里的书信情缘,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也是最心痛的事。我不后悔爱过你,只后悔,我们不能相守一生。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愿你,此生安好,岁岁无忧。

满心痛苦、万般不舍的艳

一九九八年冬

一封信,她写了整整一夜。

从沉沉黑夜,写到天色微亮,从满心滚烫深情,写到满目荒芜冰凉。一夜冬雨未歇,风声呜咽不止,昏黄灯火摇曳摇曳,映着她孤苦单薄的身影,映着纸上层层叠叠、反复晕开的泪痕。

泪水无数次汹涌坠落,打湿信纸、晕开墨迹,浅浅字迹被泪水浸透、模糊、斑驳,待寒风掠过、微光漫入,又慢慢风干。反反复复、斑斑驳驳,一纸书信,满是泪痕褶皱,一如她破碎不堪、千疮百孔的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落下最后一个标点,她缓缓放下手中钢笔,指尖早已僵硬麻木,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她软软瘫坐在破旧木椅上,目光空洞呆滞,静静望向窗外慢慢泛白的天色。

长夜终尽,天光微亮,可她的人生,再也亮不起来了。

眼底泪水早已流干,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无边的麻木与寒凉。所有的热爱、所有的期许、所有的相思、所有的余生憧憬,尽数湮灭在这个漫长冰冷的冬夜之中。

而远在千里之外,鄂东南乡土深处的文清,此刻也正深陷无边苦海、无尽挣扎,被同一场命运的寒流,狠狠裹挟、狠狠刺痛。

彼时的文清,刚从冬日寒凉的田间劳作归来。深冬时节,田间草木凋零、土地寒凉,寒风穿林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他日日勤耕不辍,哪怕冬日农闲,也不肯虚度光阴,日出下地、日暮归家,一身泥土、满身风霜,常年清贫劳作,早已习以为常。

那日傍晚,暮色沉沉,寒雾四起,他扛着农具、踏着晚风,满身尘土、疲惫不堪地缓步归家。尚未踏入家门,尚未来得及擦去满身泥土、歇息片刻,便被匆匆赶来的村长喊住,告知他村里来了长途电话,是找他的紧急来电。

乡村九十年代的日子,闭塞朴素、通讯匮乏,寻常极少有长途来电,但凡跨省来电,皆是急事。

他心底当时便莫名一沉,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的预感,心头微微发慌,只是未曾料到,即将降临的消息,会如此残忍、如此彻骨。

他快步跟着村长去往村委会,踏进那间老旧简陋的办公室,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破旧,一部老式座机静静摆在木桌之上。

他伸手拿起沉重的话筒,耳畔传来陌生乡音,是小艳老家邻里乡亲的声音。电话那头,人声哽咽、语气沉重,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小艳家中突遭横祸、父母意外重伤卧床、家逢巨变的噩耗。

短短数语,如同晴天霹雳,轰然炸响在他耳畔。

一瞬间,他大脑彻底空白、嗡嗡作响,耳边所有声响尽数消散,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心底轰然崩塌的巨响。浑身瞬间冰冷僵硬,四肢发麻、气血凝滞,仿佛被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到脚、彻底浇透,浑身血液刹那间尽数凝固。

他怔怔伫立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指尖死死攥着话筒,力道极大,指节泛白,整个人彻底失神、彻底呆滞,无法相信、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残酷变故。

怎么会?怎么可能?

不过短短数日之前,他还收到小艳温柔滚烫的来信。信里的她,眉眼温柔、满心欢喜,字字皆是温柔期许、句句皆是余生憧憬。她同他细细规划来年相逢的行程,细细描摹相见的画面,细细诉说往后乡间相守、朝夕相伴的温柔余生。

她说待到春暖花开、春风和煦,便攒足假期、收拾行囊,奔赴千里鄂东南,奔赴他的山野乡间,奔赴他的岁岁年年。

她说想来看看他日日生活的土地,想看他笔下的四季风物,想陪他漫步田间稻岸、共看秋叶飘落,想把两年遥遥千里的书信相思,尽数化作朝夕相伴的岁岁朝夕。

她说往后余生,想陪他春耕秋收、伏案写诗、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那些字迹温热、那些期许滚烫、那些憧憬真切,字字句句,尚且清晰印在他的心底、刻在他的脑海里,余温未散、温柔未凉。

他日日期盼、夜夜等待,满心皆是相逢的温柔、相守的安稳。他早已在心底无数次描摹相见的场景,早已默默规划好未来的日子,满心笃定,熬过遥遥千里的山海相隔,熬过岁岁年年的漫长等待,往后便是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他以为风雨将过、曙光将至,以为所有等待皆有回甘,所有深情皆有归期。

可命运猝不及防的一击,硬生生击碎所有温柔、打碎所有憧憬、推翻所有期许。

美好的未来,滚烫的深情,真挚的承诺,温柔的相逢,转瞬之间,尽数崩塌、尽数成空、尽数化为泡影。

巨大的恐慌、心疼、错愕、绝望瞬间席卷他的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直不起身。

话筒从僵硬无力的指尖缓缓滑落,重重砸在老旧木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沉闷的撞击声响,在寂静简陋的村委会屋内,格外清晰刺耳。

这声响,惊醒不了失神呆滞的他,却狠狠敲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光亮、最后一丝期许。

他扶着冰冷斑驳的土墙,指尖抵着粗糙冰凉的墙面,一点点缓缓蹲下身去,双臂紧紧环抱双膝,头颅深深埋入臂弯。单薄瘦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簌簌颤动,隐忍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滚烫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无声坠落、簌簌滴落。

他心疼到极致,痛到窒息。

心疼那个温柔善良、干净纯粹、赤诚柔软的姑娘。

心疼她一生温顺、岁岁安稳,从未历经风雨苦难,却在最美好的年纪,骤然遭遇家破巨变、天降横祸。

心疼她单薄柔弱的肩膀,骤然扛起整个破碎家庭的千斤重担,无人分担、无人依靠、无人庇护,孤身一人直面风雨绝境。

心疼她此刻远在千里之外,身处寒凉破碎的家中,日夜煎熬、彻夜难眠,被痛苦、绝望、无助、纠结反复撕扯,孤身一人,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与苦楚。

他隔着千里山海,遥遥感知着她的绝望无助,感知着她的崩溃煎熬,心底的愧疚、自责、无力,如同万千钢针,密密麻麻、狠狠扎进心口,反复翻搅、极致刺痛。

他多想不顾一切、抛开所有,即刻动身、奔赴千里,穿越山海风雨,奔赴她的身边,稳稳护住她、抱紧她,替她分担风雨、替她扛起重担、替她消解痛苦。

多想日夜陪伴在她身侧,为她照料双亲、打理家事、熬药煎汤、分担劳苦,让她不必孤身硬扛所有苦难,不必夜夜流泪、彻夜煎熬。

多想给她一个安稳的依靠、一个温暖的怀抱,替她挡住世间所有风霜雨雪、所有残酷绝望。

可千里山海、遥遥相隔,他身在此地、困于此地,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这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愧疚感、宿命感,将他死死困住、狠狠碾压,痛得他几近窒息、几近崩溃。

他缓缓抬头,泪眼朦胧望向自家村落的方向,望向那片生他养他、扎根二十年的乡土,望向家中年迈体弱、满头霜白的双亲,心底的挣扎与剧痛,丝毫不输千里之外的小艳。

文清的父母,是最质朴憨厚、勤恳善良的乡间农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劳作、岁岁辛劳,一生清贫、一生节俭,无大富大贵、无安逸清闲,一辈子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积蓄、所有的温柔,尽数倾注在独子身上。

他们不善言辞、不懂表达,不会说温柔情话、不会讲大道理,却用一辈子最朴素的行动,默默疼爱他、支持他、成全他。

乡村清贫、生计不易,旁人皆劝少年趁早辍学务工、挣钱养家,唯有他的父母,默默包容他的文学热爱、默默支持他的笔墨执念。哪怕旁人非议、邻里不解、旁人嘲讽,哪怕日子清贫拮据、度日维艰,他们也从未逼迫他、从未指责他、从未否定他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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