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纯粹无瑕、倾尽所有的爱意,这份克制温柔、事事为我的真心,是我二十余年人生里,收获过最珍贵、最温暖的馈赠。
清,你这般善良、赤诚、温柔、执着,满心是我、满眼是光,拥有这么多弥足珍贵的品性与真心,怎么能说自己一无所有?
我求求你,往后再也不要这般自我否定,再也不要这般妄自菲薄,再也不要把自己藏在卑微的尘埃里。
在所有人眼里,你或许平凡普通、家境清贫、前途未知。可在我眼里,你是世间最好的少年,是我跨越千里奔赴的执念,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归宿,是我穷尽余生想要相守的挚爱。
我从来不怕清贫吃苦,不怕乡间烟火朴素,不怕旁人流言蜚语,不怕前路风雨坎坷。我此生唯一怕的,是你不肯接纳我的真心,是你一次次推开我的奔赴,是你固执的自我卑微,是我们熬过相思、跨过山海,最终却落得生生错过。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眼泪无数次打湿笔尖,一滴一滴晕开墨色,浸透薄薄的信纸。这每一滴泪水,都是我疼你的心意,是我不愿错过你的执念,是我想要与你相守一生的赤诚。
别再焦虑,别再自卑,别再难过。好好看看我的心意,好好看看我们来之不易的感情。你能给我最纯粹的真心,最契合的灵魂,最坚定的偏爱,这就够了,足够我用余生所有时光,细细珍惜、慢慢奔赴、好好相守。
往后余生,让我陪你慢慢到老。
深爱你的艳
信纸下半部分的字迹大片晕染,墨色氤氲朦胧,深浅交错的痕迹,尽数是少女落笔时止不住的热泪。想来她伏案整夜,字字泣诉、句句真心,万千心疼与执念,都化作纸上斑驳的泪痕。
文清手指轻轻抚过那片潮湿的墨痕,温热的触感仿佛穿透纸页,让他清晰地窥见千里之外的姑娘,含泪执笔、彻夜难眠的模样。心口瞬间被一股温柔又滚烫的力道紧紧攥住,酸涩、愧疚、暖意、感动层层交织,翻涌奔腾,直冲眼底。他向来坚韧隐忍,田间劳作的苦、生活困顿的难、投稿屡屡落败的委屈,从未让他低头落泪,可此刻握着这封浸透深情与热泪的书信,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发胀,握着信纸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何尝不想昂首挺胸接住这份深情,何尝不想大大方方许下余生承诺,何尝不想坦荡迎接她跨越千里的奔赴。可乡土的贫瘠、生活的困顿、家庭的重担,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沉沉压在他单薄的肩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抬眼是破败简陋的家徒四壁,俯身是日日劳碌的田间生计,身旁是年迈操劳、日渐衰老的父母,眼前是望不到头的清贫岁月。他无数次扪心自问,自己一腔无用笔墨、一身平凡皮囊,拿什么留住这般明媚热烈的姑娘?他怕自己满腔爱意,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消磨;怕自己贫瘠的生活,终究留不住她眼里的光;怕自己给不了分毫安稳,让这个满心是他、为他奔赴一切的姑娘,跟着自己受苦受累,受尽旁人指点非议,熬尽温柔真心。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不休,屋内煤油灯光摇曳微弱。文清静坐桌前,久久无言,心绪翻涌难平。漫漫长夜的寒凉,早已被信纸间滚烫的爱意彻底驱散,心底又暖又酸,又痛又甜,万般情绪缠绕纠缠,无从消解。
沉默良久,心底深处的自卑与怯懦终究未能彻底消散,万千感动过后,依旧是深入骨髓的忐忑不安。他终究拿起笔,对着泛黄老旧的信纸,一字一顿,艰难落笔,依旧是藏不住的卑微,依旧是想要忍痛放手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滚烫的真心,字字煎熬,句句折磨。
艳,我心爱的姑娘:
收到你的信,读完你字字泣血、句句深情的告白,我满心都是滚烫的感动,更有无尽深重的愧疚。是我不好,是我太过愚钝、太过怯懦,是我一次次让你红了眼眶、夜夜难眠,是我辜负了你一片赤诚真心。
可我依旧忍不住忐忑,忍不住惶恐,忍不住想要推开你。我生于乡野,长于黄土,祖祖辈辈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世代困于方寸乡土,终生劳碌,难有出头之日。
我日日守着家中几亩薄田,守着日渐年迈的父母,半生光阴都要耗在田间地头,与泥土庄稼为伴。我笔下的文字,不过是我贫瘠生活里唯一的自我慰藉,是无人共鸣的孤芳自赏,换不来衣食安稳,换不来柴米油盐,更撑不起任何人的余生期许。
我家只有这一间漏风潮湿的土坯房,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日日为三餐温饱奔波,年年为田间收成忧心。你自小远赴上海,在繁华都市扎根,在安稳体面的军校工作,见惯了车水马龙、人间繁华,习惯了干净整洁、安稳顺遂的生活。你本该拥有坦荡顺遂的余生,本该被岁月温柔以待,本该拥有光鲜安稳的人生,不该困在贫瘠乡野,不该陪着我熬清贫、渡苦难、受风霜。
我怕你义无反顾跨越千里的奔赴,终究会被日复一日的清贫消磨殆尽;我怕你原本干净纯粹的眉眼,会被田间劳作的风霜打磨憔悴;我怕你放下都市所有美好,换来的是无尽琐碎与满心遗憾;我更怕多年以后,你幡然醒悟,后悔今日不顾一切、毫无保留的选择。
我这般一无所有、平庸卑微的乡下少年,配不上你的赤诚热烈,配不上你的温柔纯粹,配不上你倾尽所有的付出。
你值得世间最好的温柔,值得安稳无忧的生活,值得有人给你锦衣玉食、岁岁安稳,值得不用吃苦、不用奔波、不用煎熬的余生。不必为我妥协,不必为我奔赴,不必为我困于方寸贫瘠乡土。
或许,放手让你奔赴更好的人生,才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文清
这一封信,他写得极慢极沉,每一笔都耗尽心力,每一句都痛彻心扉。落笔的每一个字,都是自我折磨的煎熬,都是忍痛割爱的克制。写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妥帖装入信封。次日天光微亮,他便踏着晨露寒霜,步行数里土路,赶往乡镇邮政所,将这封满载纠结、自卑与忍痛成全的书信,寄往千里之外的上海。
寄出之后,他满心皆是矛盾拉扯。心底隐秘的期待,盼着她的回信,盼着能再睹她温柔字迹;可深重的愧疚与怯懦,又让他无比惶恐,怕自己字字寒凉的话语,再次伤透她的心,怕她再度为自己彻夜落泪。
不过数日,这封承载着万般纠结的书信,便跨越千山万水,如期抵达上海军校,落入小艳手中。
彼时的小艳,刚刚结束一整天枯燥繁重的工作。整日端坐打字室,对着老旧沉重的打字机,指尖不停敲击键盘,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工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天劳作下来,指尖酸痛发麻,手臂僵硬酸胀,浑身疲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可当她看到门卫递来的信封,看见那熟悉至极、刻入心底的字迹时,整日积攒的疲惫与倦怠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心底盛满抑制不住的欢喜与期盼,所有的辛苦劳累,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迫不及待拆开信封,寻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俯身细细品读。可随着文字逐一流入眼底,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寒凉。看着他依旧固执的自我贬低,依旧偏执地否定彼此的爱情,依旧执意想要放手推开她,积攒多日的温柔与隐忍瞬间崩塌,所有的委屈与心疼轰然爆发。
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落而下,砸在薄薄的信纸上,瞬间晕开斑驳的墨痕。她怕惊扰周遭同事,死死捂住嘴唇,压抑着哽咽的哭声,任由泪水从指缝间肆意滑落。最终再也支撑不住,跌跌撞撞奔向军校僻静无人的走廊尽头,趴在冰凉微凉的窗台上,肩头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她满心茫然,满心无力,满心万般不解。
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一遍遍剖白真心,一次次放下所有骄傲,只求他接纳一份纯粹的爱意,为何始终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解不开他深处的自卑?她把所有真心、所有执念、所有余生期许尽数交付,为何他始终固执地觉得自己不配,始终执意将她推离身旁?
她爱的从来不是他的出身、他的财富、他的前程,自始至终,她爱的,从来都只是文清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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