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段话的时候,他停笔看了一会儿,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这不是空头的承诺,而是他发自内心、一定会去实现的誓言。他要让小艳知道,他的爱,不是说说而已。
在另一封信里,他写下了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我曾无数次幻想我们相见的场景。幻想着某一天,我站在上海的火车站出口,在人流中一眼就看见你——你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束花,朝着我笑。幻想着我大步走向你,然后停在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艳,我来了。’幻想着你红了眼眶,轻轻地点点头,然后我们相视而笑,所有的思念和等待,都在那一刻化作了幸福。”
“幻想着牵着你的手,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看遍鄂东南的山水。我会带你去看看我经常跟你说起的那棵老槐树,去坐坐我经常坐在上面写信的那块青石,去走一走那些我每天都会走的蜿蜒土路。我会带你去后山看枫叶,虽然我们相遇的时候枫叶已经落了,但来年秋天,它们一定会再红起来,红得像火,像血,像我们的爱情。”
“幻想着和你一起坐在窗前,写诗作文,闲话日常。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写累了就抬起头看看对方,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写。窗外是四季更替的风景,窗内是我们平静而幸福的日子——这便是我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生活了。”
“如今,这些幻想,都成了我努力前行的动力。我会坚守自己的文学初心,继续写诗、写文章,努力用文字改变生活,努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但只要有你在,有你在我身后支持我、鼓励我,我就有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我绝不辜负你的一片痴心,绝不辜负这份跨越千里的深情。”
在最近的一封信里,他提到了手指上留下的疤痕:
“手指上的疤痕,或许会伴随我一生。它们不长,也不深,只是几道淡淡的、粉白色的线,在指节处蜿蜒。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它们时刻提醒我,曾经有一个姑娘,为我牵肠挂肚、日夜流泪,为我写下了一封又一封滚烫的书信,为我承受了那么多的恐惧与不安。”
“这份深情,我此生难忘,此生必不负。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再也不会让你陷入恐慌与不安。我会用一生去守护你,守护我们的爱情,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这疤痕,就是我的见证。”
写这些信的时候,文清常常会写到大半夜。乡下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屋外枫叶飘落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昏黄的灯光下,他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有时写到动情处,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让那些情感在心中沉淀一会儿,然后再继续写。窗外的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信纸微微飘动,他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笔下的世界里。
写完一封信,他会从头到尾读一遍,觉得哪里写得不够好,就撕掉重写。有时候一封信要写两三遍才能满意,那些被撕掉的稿纸堆在桌角,像是一座小小的纸山。母亲有时候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会轻轻推门进来,小声说:“清儿,该睡了,明天再写吧。”他应一声“好”,却还是要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把信封糊好,才肯熄灯睡觉。
五
一封封滚烫的书信,承载着两人最真挚的爱意,在鄂东南与上海之间来回传递,穿越千里山海,穿越风雨迷雾,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牢牢捆绑在一起。
那些信,有时候是同时寄出的——文清寄出的信刚到上海,小艳寄出的信也刚到鄂东南,两个人会在同一天收到对方的来信,就像是彼此约好了一样。文清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觉得这是一种神奇的默契,是命运在暗示他们注定要在一起。
有时候信会错开——文清等了好几天才收到小艳的回信,那几天的等待又会变得有些焦灼,但远不如之前那场失联来得煎熬。因为他知道,她的信一定会来的,只是路上耽搁了而已。这种确定的、安心的等待,反而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既盼着信快点来,又享受这种有所期待的感觉。
有时候信会“撞车”——就是说,文清寄出的信还没到上海,小艳的下一封信又寄出来了,这样文清就会在一两天内接连收到两三封信,每封都厚厚的,每封都写了满满好几页。他会把信封按顺序排好,然后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读,读到深夜,读到眼睛酸涩,却舍不得放下。那些信里的字句,像是一股温暖的水流,缓缓地流过他的心田,滋润着他所有的干涸与疲惫。
曾经因意外断裂的书信纽带,如今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牢固。这场意外,像是一次淬火,将他们的感情锻造成了一块坚硬的钢铁;像是一场暴雨,将他们的根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这段纯粹的爱情,历经失联的煎熬、误会的考验,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愈发浓烈、愈发坚定,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乡村的秋日,愈发深沉。
稻田里迎来了丰收,金黄的稻穗铺满田野,沉甸甸的,压得稻秆弯了腰。村民们忙着收割,男人们在前面割,女人们在后面捆,小孩子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时不时捡起掉落的稻穗,放进背后的竹篓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洋溢着质朴的喜悦。
文清的手指,终于彻底痊愈了。
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他坐在窗前,尝试着握笔——不疼了,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了。他又尝试着用力握拳——也不疼了,新长出来的皮肤虽然还是有些紧,但已经完全不会影响活动了。他试着提起桌上那个装满水的搪瓷茶缸——稳稳地提起来了,手指没有发软,伤口也没有裂开的迹象。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释然。他终于可以重新稳稳地握住笔了,可以重新写出工整漂亮的字了,可以重新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穿梭在乡间的土路上,去往乡邮政所,寄出自己满心的爱意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写进了信里,告诉小艳:我好了,彻底好了,不用担心了。
那天下午,他推出那辆二八自行车,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轮胎气压够不够,链条有没有生锈,刹车灵不灵。确认一切正常后,他骑着车出了门,行驶在山间的小路上。秋风拂面,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脚下的路依旧蜿蜒,依旧有碎石和坑洼,却不再有此前的泥泞与凶险。
他骑得很慢,不是不敢骑快,而是想慢慢享受这种感觉——这种重新获得自由、重新掌握方向的感觉。路两边的枫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夕阳的映照下,有一种萧瑟而宁静的美。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从金黄过渡到墨绿,最后融入天际线。
他的心底,满是坦荡与坚定。
不再有自卑,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爱情不看门第,不看贫富,只看真心。小艳的深情,让他相信,他就是值得被爱的人,就是值得被珍惜的人。
不再有迷茫,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在哪里,他要守护的人在哪里。他要继续写作,要用文字改变命运,要给小艳一个安稳的未来。这条路也许漫长,也许艰难,但只要有小艳在身边,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因为他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在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她会在每天黄昏的时候站在窗前,望向南方的天空,想象着他此刻在做什么。她会在每次寄出信后,开始数日子,算着信什么时候能到他手里,他的回信什么时候能到。她会在他生日的时候,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礼物和贺卡,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最深情的祝福。
他更知道,有一对开明包容的长辈,在理解支持着他们。舅舅会在闲暇时跟小艳说起文清的事,说这个年轻人不错,值得托付。舅妈会在小艳寄信的时候帮着贴邮票、糊信封,偶尔还会在小艳的信后面加一两句问候的话,让文清好好养身体、好好学习。
还有一份纯粹滚烫的爱情,在支撑着他前行。这份爱情,不掺杂任何世俗的利益与算计,单纯得像是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滚烫得像是地心的岩浆,炽热难挡。它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可以超越距离、超越门第、超越一切障碍的,那就是真心。
而远在上海的小艳,早已褪去了此前的焦虑与不安,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灵动。
工作变得得心应手,那些曾经因为心神不宁而频繁按错的打字机按键,如今又能准确无误地敲击了。领导看着她的工作状态恢复了正常,也不再提醒她了,反而偶尔会夸她几句,说她这段时间表现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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