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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3-4)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安树    阅读次数:1287    发布时间:2026-05-25

 

后来让刘对这个学名印象深刻的次数就变得更多了。因为自小就力大如牛,刘在学校旁的河流中扮演起了下河洗澡的优秀运动员。那个有广播声从岸上传来的季节,刘在河里仰躺着身子,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从羊肠小径上走来的淡粉红色的校服女生。那件校服在从学校走向河流时显得磕磕碰碰,让仰躺在河流中的刘头一回在脑海里产生了幻想。他觉得那朝河流飘来的衣服并不像是陈仙菊,而更像一朵邹菊。邹菊缓缓来到岸上,然后也脱掉了衣服,于是邹菊彻底暴露出了自己体内的部分。那时河内优秀的运动员开始静止下来,因为他的激动开始从游泳的动作进入了脑海。在河中的脑海内,刘不仅第一次感悟到了想象力的诱惑,更是在校服之外看到了邹菊体内的复杂结构,那类似蜘蛛网的精细结构在一圈圈地向外编织,直到吐出一些想象力般的香味。于是,刘从水里爬上来,把邹菊拉下了水。在水面上,刘和那朵邹菊在玩弄着有水的游戏。邹菊在水里若隐若现,而刘则始终围绕着这朵邹菊挣扎着,直到他以相救的名义抱住了邹菊。也就是在那一刻,岸上的老师出现在了一些呼喊声里,刘听到那声音在批评着他。

他在一个梦境之后出现在了国旗下,大肚子校长在降下国旗时做了全校重要讲话,通报了一个早恋的坏人。刘随后以刘军的名义站在了同学们仰望大肚子的地方。大肚子随后在校园刊物上向初中同学会发出指示,要他们尽快将学习上的恐怖分子开除出校。随后,在那个春后阴雨绵绵的校门前,刘被人带走了。他的父亲在气喘吁吁的责骂里把他带向了镇上的工地。那是一个男人们拼体力的赛场,刘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血汗钱。那群男人在阳光逐渐炎热的水泥钢筋里抖动着他们沾满血浆的肌肉,在各种建筑材料里摸爬滚打,直到耸立起各种类型化的结构。刘站在阳光里看得满脸汗水,汗水浸润了他被校园开除后的衣裳。他感到父亲的形象头一回在自己被邹菊激发过的想象力里来回奔波着,因而也开始变得复杂而感恸。但就在那个夏天,邹菊再次出现在了他汗流浃背的工地上。刘发现这一次出现的菊花明显更成熟了。那可不能再叫邹菊了,那就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成熟的菊花。

刘和陈仙菊私奔了,事情就发展得这么快,如同一朵邹菊历经一个夏天就走向了成熟。在私奔的故事里,刘依旧在使用着刘军的名字,他开始注意到自己对别人的名字有了强烈的修改欲望。在衣不蔽体的私奔旅程里,刘情不自禁地走向了菊花盛开的地方,打开了阳光般的灯盏,并在床那样大小的土地上找到了通往菊花深处的路。他现在还能被那夜的呼吸急促所感染,以至于身体的某部分总会在菊花形象到来之前被提前兴奋。多年后,他对这样的兴奋本能地感到抑圧与可耻。是可耻让他先感到了抑圧,但随后他就开始甩掉了菊花的负面形象,并积极地以刘亚子的名义对菊花展开了无穷尽的想象,这时他感觉自己是在欣赏一幅名叫菊花的艺术品。他开始对陈仙菊说出了古往今来被人滥用了无数遍的海誓山盟。他搂住了青春四射的陈仙菊并让她在床的地方获得了一次身体的飞翔。

那次私奔在三十多次的床边飞翔之后提前结束了。刘原本决定在深冬之后的严寒里结束掉这种旅行,但他后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实在禁受不住季节的折腾,深秋的风已多次将刘吹得重感冒,而在咳嗽连连的身体战争里,刘只是一次次用他自以为充满能量的战栗来拯救着另一个身体。但那毕竟只是身体交媾的动作戏,而非床边的远大理想,刘后来在咳嗽的黄金期向陈仙菊提出回到乡下去。菊花迟疑了,但刘此刻已像篡改了陈仙菊这个名字那样地修正了自己的名字。当他听到菊花在呼喊刘哥时本能地战栗了一下。他说自己是军哥,那样他就对床边的飞翔有了更多类似对军队战斗力的幻想。不过,紧接着他就感到了身体的倦怠像战败的军队在哀伤中一路败北,所以他开始让菊花有意呼喊另一个名字。他说,从这一刻起那个刘军已死掉了,另一个名叫刘亚子的人开始替他生活。

在以刘亚子展开新生活的征程里,刘对未来有了新的打算。他一边不断在乡下的风言风语里重复申明着他对菊花的承诺,一边则开始酝酿着他那体内躁动不已的作品,而这些作品则缘于那类似曾在床边飞翔里发现的乳白色体液那样不可遏制的想象力。多年来,刘在这种不可遏制的想象力里一路驰骋,厮天杀地。而这一切,在当年那个被乡亲们的言论困惑着无法出门示人的陈仙菊那里,则成了另一番记忆的构建。因为刘告诉了陈仙菊,他将为了她远征北上,或是南下,去赚取一叠叠的钞票来建设他们的爱巢。然后他就走了。他的离开几乎就像一种爱情游戏在婚姻的坟墓边溘然消失那样坚决,以至于陈根本还来不及做出过多思虑。但后来从北京归来的老乡们已在梦里喊醒了陈仙菊,并告诉他那个男人靠不住,因为那些私奔与爱巢几乎都是男人遐想出的名词,而这在刘那里就像刘亚子一样,成了一些虚荣的代号。

 

刘是在家园的雨夜里从楼道通风口像一阵风一样消失掉的。在过去那几分钟的回忆里,他意识到那个陈老师口中死在乡下的女人极可能就是死在自己记忆里多年的陈仙菊,因而感到了些许不安。他不想在这种心情里走向医院附近的情人,那样就等于在向一朵菊花靠拢,或者说在向过去的学名靠拢。而这么些年来他在人世间以文字为食,饱读诗书,成了一个不断被人说成是学富五车的高人,他甚至还成了有良心的人。但这种从文字里打捞出的良心,实在是没法让他在过去的自己面前安宁。他现在更愿意走向咳嗽连连的老母亲床边去照顾她,从她的生命里寻找自己新的平衡。或许,他还能侥幸发现他曾在文字里辛勤打捞出的良心不过就是对母亲的孝顺。这样想来,他不仅能再次找到曾险些丢失在菊花里的良心,更能巧妙地回避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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