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发室的老师傅,看着她一天天憔悴,一天天消瘦,眼神从最初的期盼,变成后来的慌乱,再变成如今的绝望,心里满是不忍,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每次都无奈地摇头,给她一句苍白又无力的安慰:“姑娘,再等等,或许快了,书信在路上,总会到的。”
小艳的恐慌,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发深重,心底的不安与绝望,彻底淹没了她。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跟同事交流,不再参与任何闲聊,原本温柔灵动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满满的疲惫与哀伤,只剩下一片空洞。
她不再强颜欢笑,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难过,整日整日地发呆,手里紧紧攥着文清寄来的旧信,指尖把信纸攥得发皱,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打字室的工作,她早已无心顾及,老式打字机的按键,被她按得错误百出,文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浪费了大量的纸张与时间。领导最终还是看出她状态极差,已经无法正常完成工作,特意给她批了两天假,让她好好休息,调整状态,等情绪平复了再回来上班。
可她根本无法休息,根本无法平复情绪。
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全是文清的身影,全是那些可怕的猜测,全是他们书信往来的甜蜜过往,对比着如今的杳无音信,更是让她痛不欲生,泪水总是无声地滑落,打湿衣襟,打湿手中的信纸。
她又一次拿起笔,在深夜的宿舍里,伴着清冷的月光,伴着舍友均匀的呼吸声,忍着心底极致的剧痛,写下第二封书信。
这一次,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再勉强自己冷静,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卑微、所有的心碎、所有的执念,全都倾注在笔尖,字字泣血,句句断肠,没有丝毫保留。
我最爱的清:
又是三天过去了,加上之前的十天,整整十三天,我依旧没有等到你的回信,也没有等到你的任何消息,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我寄给你的第一封信,你收到了吗?是不是还在漫长的路途中,是不是因为路途颠簸,被延误在了某个中转站点,没能顺利抵达你的手中?
我每天都在邮局与收发室之间奔波,脚步越来越沉重,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渺茫,心底的恐慌与绝望,已经快要将我彻底吞噬。清,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真的快要被这无尽的等待,逼到崩溃了。
我夜里常常做梦,全都是关于你的梦。梦里,你平安地坐在书桌前,给我写回信,字迹依旧温柔;梦里,你笑着跟我诉说乡间的趣事,眼神明亮;梦里,你站在鄂东南的枫树下,朝我挥手,等着我奔赴而来,我们终于相见,紧紧相拥。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月光,和眼角未干的泪水,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期盼,都只是虚幻的梦境,醒来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钻心的疼痛。
我不怕相隔千里,不怕等待漫长,不怕世俗的眼光与非议,不怕未来的日子清贫艰苦,不怕跟着你要在乡间操劳一生,我只怕你出事,只怕你离开,只怕我们这段纯粹的缘分,就这样无疾而终,连一个告别都没有。
你知道吗?是你,是你的文字,是你的真诚,是你的陪伴,照亮了我在上海的异乡生活。
我只身一人从四川来到这里,无亲无故,唯有舅舅舅妈可以依靠,军校的工作枯燥又严谨,异乡的孤独与思乡之情,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是你的出现,是你的一封封书信,成了我平淡生活里唯一的光,成了我精神的寄托,成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从小喜欢文字,喜欢诗歌,一直渴望能遇到一个灵魂相知、心意相通的人,能懂我的欢喜,懂我的孤单,懂我的向往。直到我读到你的诗,直到收到你的第一封回信,我才知道,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真的有跨越山海也能抵达的真心,真的有不看门第、不看家境的纯粹感情。
我们在文字里相知,在书信里相伴,懂彼此的孤独,惜彼此的真诚,我们的灵魂,早已紧紧相依。
我早已在心里,认定了你,认定了你就是我此生要等的人,认定了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不在乎你身处乡村,不在乎家境清贫,不在乎未来要历经多少风雨坎坷,我只在乎你,只要能与你相守,我甘愿放弃上海的一切,放弃这里的工作,放弃城市的安稳生活,义无反顾地奔赴乡间,陪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陪你伏案写作,陪你赡养父母,陪你共度所有的平淡与艰辛。
我在心里,勾画了无数次我们的未来,勾画了无数次乡间相守的日子。我想陪你走过乡间的四季,春天陪你播种,秋天陪你收获;我想为你洗衣做饭,在你深夜写作的时候,为你端上一杯热茶,安静地陪在你身边;我想和你一起照顾年迈的父母,一家人平平淡淡,安稳度日;我想和你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教他读书写字,给他讲我们书信相恋的故事;我想陪你完成所有的写作梦想,看着你的文字被更多人看到,陪着你一步步实现心中的理想。
这些念想,这些期盼,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却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每一遍,都带着满心的欢喜与笃定。我一直盼着,盼着相见的那一天,亲口把这些话说给你听,盼着能兑现所有的承诺,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可现在,我连你的消息都收不到,连你是否平安都无从知晓,所有的憧憬,所有的期盼,都变成了泡影,都变成了折磨我的利刃。
我不敢去想,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这般杳无音信,才会舍得让我如此痛苦。我宁愿相信,你是厌倦了,是不想再继续这段感情,是想要放手,也不愿相信,你遭遇了意外,承受了伤痛,独自面对苦难。
清,如果你真的想要放手,想要结束这段书信情缘,求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给我一句最后的告别,不要让我一直等,一直猜,一直活在痛苦与自我折磨里。我会接受,会放手,会忍着心痛,祝你一生安好,绝不会纠缠你,绝不会打扰你。
可如果你一切安好,只是暂时无法回信,只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难处,求你,千万千万,尽快给我寄一封回信,哪怕只有寥寥数语,哪怕只有三个字,告诉我你平安,就足够了,真的,就足够了。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的消息,不能失去你,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未来。
这段日子,我瘦了好多好多,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你的身影,全是我们书信往来的点点滴滴。同事心疼我,舅舅舅妈开导我、照顾我,可她们都不懂,不懂你对我有多重要,不懂这份没有回应的等待,有多煎熬,有多痛苦。
清,我求求你,回个信吧,好不好?
我会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来信的那一天,绝不放弃。
满心是你、泣泪成书的艳
一九九七年秋 于宿舍
这封信,写得比第一封更长,更沉,字字句句,都是小艳掏心掏肺的深情与卑微,都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爱恋与期盼。她把自己所有的柔软,所有的爱恋,所有的脆弱,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只为换他一封回信,换他一句平安,换自己一丝心安。
信寄出后,小艳的等待,变得愈发卑微。
她不再奢求长长的回信,不再奢求他诉说思念,不再奢求他提及未来,她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能收到他的只言片语,只是希望能确认他平安无事,只是希望能知道,他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足够了。
可现实,却依旧残酷。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寄出去的两封信,都没有任何回音,文清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深秋的风,越来越凉,寒风卷着落叶,在校园里飞舞,梧桐叶落满了校园的小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无尽的叹息。小艳独自走在落叶里,身影孤单,满心萧瑟,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看着校园里成双成对的身影,看着别人的欢声笑语,看着身边人安稳幸福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的等待,凄凉又无助,越发觉得自己的深情,像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她开始一遍遍地回忆,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从最初偶然在杂志上读到他的诗歌,被文字里的细腻与赤诚打动,萌生写信结识的念头;到第一次鼓起勇气写信,反复修改无数次,怀揣忐忑与期待寄出;到后来收到他的第一封回信,满心欢喜,视若珍宝;再到后来日复一日的书信往来,情愫渐生,心意笃定,彼此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每一段时光,都温暖珍贵,每一句对话,都还在耳边回响。
她想起,他在信里说,秋日的鄂东南,枫叶满山,稻浪金黄,等她去了,要带她看遍所有美景,尝遍乡间美食;
她想起,他在信里说,会一直坚守写作,会努力打拼,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绝不辜负;
她想起,他在信里说,从未有人像她一样,懂他的文字,懂他的孤独,懂他的赤诚,他会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好好珍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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