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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三娘子城的浮萍上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内蒙古呼和浩特 岳谬    阅读次数:3172    发布时间:2026-04-04

 

所以在这座城池外上了四年大学后,我再次厌倦了那个地方。在四方狭小的校区之外,我其实也没有触摸那座城池的边界。在考研究生的时候,我依然不想再次考回三娘子城中。在这座城池的北面读完大学,想去它的南面南方读研。但奈何自己的能力不足,所以勇气被稀释了,选择在三娘子城中第二次备考研究生考试,也选择了这座城池里的学校,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勇气的衰退,是向某种稳定的妥协。这种妥协一直在增补着厌倦,从最起始处就透露不出一丝激情。一切在湮灭中焦虑着。

带着如此的情绪,终日在城中心的家与图书馆来往,经历了这座以三娘子城命名的图书馆从老旧划痕严重的木凳与水泥地变换成瓷砖与崭新书椅的地方。我带着浓重的抵触情绪在这个老旧的图书馆日复一日的复习着英语、政治、专业课,看着每一行的文字在渐渐变大,贴在了我的脸上。我愈来愈觉得我的努力毫无意义,总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欲望伴随着我的左右。我本科与硕士学问了8年的文学,在日子接着日子的阅读中,文学史中的诸种事例似乎数次在向我强调同一件事:

人这一生,你拼命与他者产生连接,与城池产生连接。然后又想方设法断开。之于每一个个体,个体形成的主体总是这样,与他者连接又断裂。

所以,图啥呢?在知乎上经常挂着一些关于人生意义的提问诸如活着的意义与目标,而以前有个玩笑说三娘子城郊远处的草原里牧民活着的意义就是希望远处飘来个人,然后捉住他,聊天、喝酒、吃饭、唱歌、跳舞……在旷野之上,久处其中,目之所及的欲望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他者与自己同行。若说人生的真实性,我觉得“请与我同行”这句话应该是最动人的请求了。

然后呢?走一段路,终有别离。这该如何理解呢?不论是千辛万苦挣来的连接还是幸运偶得的同行的人,终要别离。这你必须承受,然后去接受。那些来自他者的伤害与苦难,无论如何,到最后你总是都会与这他者和解。不论你愿不愿意,被迫接受,被迫和解。直到达至主动接受,主动和解。这是我在焦虑症之前怎么也不能理解的地方。我必须被迫承认的是焦虑症所带来的症状无论如何惊恐,我必须将它认为是助益。用主动接受去疗愈迷失的自我。它使我瑟瑟发抖的同时,也使我必须像个勇士或者做出勇士状一样立在那里。

关于它诱因的形成我总是在不厌其烦地向他者去解释,然后不断地阐释,证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但在费劲口舌去希望博得理解的同时我望向三娘子城,它还是原来的城吗?很明显,如果不是我执意如此称唤它,这座城的改变必然是巨大的。可我只在意的是自己的改变,无论何时,人与城的共情就在几个自我难得沉默的瞬间处共鸣。我试图理解这座城的历史与历史之外的那些隐秘的欲望。

于是在2017年的时候我经常独自走过一条漫长的由城郊向城中心来往的车,在车上我经常盯着各色的他者出神,我试图望穿这些人身背后的叙事,我曾炽烈地渴望了解每一个人。但叙事总会被打断的,自祖父死去,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在我有完全意识以及总在创作中虚构死亡叙事的这些焦虑在自我身上叠加到什么程度。“今是而昨非”,这种处境瞬间与遥不可及的亘古诸事对接。这之后,我出门感受到的此城的阳光都在发抖,我无法将生老病死视作理所当然的,一切习以为常的事情早已经变得陌生。

而我这个时候开始放浪自己,我重新捡起了消失了十几年的烟,我在每日的桌子上摆着江小白、汾酒、杏花村、竹叶青、二锅头、清酒、烧酒、一坛好酒以及其他,我更加肆无忌惮的晚睡,我更加疯狂的直视自己的欲望,我更加祈祷一个同行的他者。经过如此一年,我的胃首先开始堵,进而围绕胃的疑病症困扰了我很久很久。

漫长的客观焦虑因此而开始指数式的累积,直到我们家族里有个舅舅在这样的时刻检查出胃癌。于是,在幽门螺旋杆菌的加持下,因为喝胃四联而过敏的全身红疹触发了更大的客观焦虑。当然,在这周遭杂乱无章的事件的裹挟下我要面对一次更大质量的毕业论文的压力,完美主义与拖延症,我不断强调着这两个因素在理想主义者中的重担以及共性。我已经不厌其烦地将这一切连接成必然的叙事,直到达至了那个惊恐症的夜晚。于是,这座城的一切于我瞬间变得陌生,它陌生化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后来疫情引发了全世界的抑郁与焦虑的神经症。

面对后者更大质量的陌生,我在这一切封闭之前已经自我封闭了很久。我恐惧走出家门,恐惧走路,恐惧坐公交车,恐惧到电影院看电影,恐惧坐长途公交车,恐惧一切走出我自认为不安全的领域。因此就几乎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不能阅读和写作,每天只能阅读一句话或者更少。因为手掌失控般的颤抖与点刺痛,神经开始麻木,脑袋昏沉以及毕业期限的加速莅临更加持了这样的焦虑。每晚艰难的入睡更像是与死神明目张胆的搏斗。我嘲讽着死神的揶揄,但处在全面的被压抑之中。

就在这样的状态里,我把一个严肃而阴暗的论文以积极的理论姿态完成。在我写完初稿的最后一章节的第二天,学校通知要交论文了。一切似乎都赶得恰到好处。就像为了见你一面,我近乎准备了所有可能失败的可能我该如何面对。预期的未知总是焦虑缠身,它缠着我的意识,强调我很可能理解错了人生的方向,在2018年日日杯盘狼藉,脑袋因酒精而昏沉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生老病死不是一个顺序,我忽略了被任意打断的可能,它根本不是一个连接,它一直处于断裂的状态。只不过人为的将之排列在了一起。

因此,在那个不能阅读与写作的时刻,我把生老病死看作是魑魅魍魉,对其战栗与惊诧。我失去了睥睨与嘲弄的轻松姿态,一切变得沉重与窒息。于是,当我收拾家的时候瞥见倒着放的小说《百年孤独》,我迅速对接到我是第一次考研的时候在偌大空旷的507教室的最后一排的夜里匆匆的阅读,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多年以后”的意思。那是千帆过尽,繁华落幕后的释然或者故作镇定,但忽然我再一次惶恐于时间:

年轻时的我们对于遥远真的一无所知,但却迷恋着亘古,又妄自揣测着未来。在若有若无的某种莫名被称作希望的东西里,轻易决定肝脑涂地。

所以,恍惚间我已然独自来到了一座城门前,身边毫无同性的人。推开城门,这个长而高大的门,在遥远的对门里安坐着一位端庄丰盈的老妇人,不用多想,她就是三娘子了。时光仅仅飘过约500年,我就这么远远地望着,那一刻我并不想获得什么穿越千年的智慧,反而我觉得这个老妇人真的好苦啊。她兀自站立,凄凉的秋风最适合增添寂寥之感,我有好多话想自言自语,但我因为话太多而不知从何说起就干脆不说了。

我只要这么沉默的站着,望着,就好;而她,被人雕塑成那样,坐着,似乎也在望着门外。而我和她的距离,风振动着空气,阳光斜着打在空气上,在我臆想的这些穿过光柱的氧分子一个挤着一个的,就像日子接着日子,当我从我的脚尖慢慢抬头望向她眼神的目光里,那可是五百年……他妈的,那可是五百年的时光啊!

 

作者简介:

岳谬,癸酉年生于三娘子城,文学硕士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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