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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三娘子城的浮萍上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内蒙古呼和浩特 岳谬    阅读次数:4946    发布时间:2026-04-04

——人心曲曲湾湾水,世事重重叠叠山。

自小生在城中的看此城,大抵厌倦,外来的他者看此城,抵达新鲜。但厌倦与新鲜如价值与价格一样,新鲜随着厌倦上下波动。

因此每当一个旅行的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他看到的是楼、车与人——正在修建的楼,正在行驶的汽车,正在奔向某个目的地的人。在旅行的人看这些行人,他总认为他们拥有一个固定的住所,他执拗地相信。但对于这些行人的背后,每一个小点的背后都隐匿着漫长的个人叙事,这叙事中有着他们自我的血、泪与痕迹。对于这些行走于此城的人来说,我固执地认为他们是厌倦的,他们见到我应该有顷刻的新鲜,而我们彼此经历了短暂的新鲜后,迅速进入到永恒的疲倦中。

如果我们深入到每一个个体的叙事中,那可是整个人的一生。但时间匆匆而过,你只能选择屈指可数的他者,也只能落脚屈指可数的城市。而我生于塞北,那时四面都是平房,城没有那么高,距离楼的出现尚还有一段距离,但也很快了。至今,在现在这个多是闪亮荧屏环绕的周遭里,父亲挂在裤腰带上那一串钥匙是唯一与平房记忆相匹配的凝视点。至少它总是离我最近的触发5羟色胺浓度的东西。如果要是使这浓度加强,就要到城郊农舍或者更远的地方,土路接着土路,在土路的尽头,会有旱厕矗立在那里。

而旱厕是伴随我小学直到初中念完都一直留存的经常性记忆。如果说有什么能对接当时楼的高度,从院落到楼上的格子间,这中间的粘合剂就是旱厕。因为我大约在小学5年级左右就已经拆迁进了楼房,晚上大小便不用在一个红色的小桶里了。但去学校与楼房的家里大便的时候,过度的阶段就是学校里旱厕的蹲坑和家中的坐便。

在小学有关旱厕的事情尚没有达至余华《兄弟》中那段旱厕蹲坑的欲望叙事,这应该我初中遭遇的叙事。我唯一围绕小学旱厕的叙事是几个六年级的男生把我堵在旱厕的那个画着红色油漆的地方,逼着我抽了人生中第一口烟和抢走了我身上的全部的钱(2角)和一堆洋片。于是,整个五到六年级,我开启了一边偷拿母亲钱包和父亲裤兜里5元与10元的征途,攒钱买烟给自己抽的奖赏里。

这种奖赏经不住后来的推敲,只是时间问题。这只是一个片段叙事,在短暂的相识中我不会拿出的段落,可能在与他者再漫长的时间相处也不会轻易拿出推敲的叙事。直到我达至25岁的年纪,研一的时刻,一次与母亲吃火锅的时候,我像叙述一件值得嘲弄的故事一样说出了这件事,母亲的反应只是疑惑的笑笑。

时间将这份疑惑从愤怒抵消进微笑,如果她当时发现了这件事,也就没有现在我在这里拿这件事来象征与隐喻些什么的努力了。这其实也可以凝结成荒诞这一个词汇,就是它的定义里总会含有时间跨度的问题存在,我们都是一分一秒度过生命的,但在这分秒中发生的事在当时可能重于泰山,但荒诞感会消解泰山的重量,直至这件事变成鸿毛的时刻,你便离出生的时刻已经遥远异常了。

对待一件事的严重程度与年龄成正相关。任何一座城池都会人去楼空的,空心城的新闻总触摸着灵异的边界,这是人为的荒草。而大约你来到这座城池,都是来追逐荒草的。而首先你走进来的地方,我把它一直叫做三娘子城,我一直把自己称作是三娘子城中的人。由于我的男性身份,所以这样的简介对于我来说,总有种虚幻的尊重性别平权的意味。当然是我个人认为的性别权力的模样,与他者的争论无关紧要。

这里当然有一段历史典故,关于三娘子,我创作过一首近体诗和一首现代诗歌。但每次重述她的历史时,我总要再次在纸上画个图,梳理人物关系。所以当一个旅行者想要了解三娘子城的由来以及三娘子的故事时,乱,是唯一直观的感受。你如果上网查这个人物她的成就是“辅佐三代顺义王”,“辅佐”有个隐匿的含义就是成为了王的妻子,而按照当族当地的旧俗,三娘子因肩负与明朝边境贸易不得不修好的政治外交任务,20岁嫁给阿拉坦汗,32岁嫁给阿拉坦汗的长子黄台吉,37岁又嫁给黄台吉的长子扯力克。

三娘子用婚姻的方式维护与明朝边境贸易的稳定,因为如果不是三娘子从中调停与斡旋,这俩继子与继孙,也就是三娘子的第二、三任丈夫都要强行与明朝开战。由于三娘子跟着第一任丈夫阿拉坦汗与明朝分2次进行了20多年的战争,她深知开战的后果是惨痛的。因此以某种牺牲自己的方式换取和平。所以明朝封她为“忠顺夫人”。我的那首七绝是这样的:二十年里马刀腥,百战千兵人未暝。幸有三娘屈嫁子,风吹春草满城青。这首近体诗叙述的是三娘子对这座城池的奉献。“满城青”是当年三娘子与丈夫阿拉坦汗一起修建明朝后来赐名此城叫归化城的城墙是用青砖砌成的,因此得名青城。

记忆中外祖父曾经就抽着名曰青城的烟,而这烟当下已经不好买到了。而我上高中时学校的校歌的第二句就是“塞外青城”,将这座城池唯美成一种一见倾心的颜色。但凝练的歌曲中的字词从未考虑过此城创造者三娘子当年的心境究竟有多哀愁?她当年也是一分一秒中度过生命的,只不过隔着漫长的时间,在人类目之所及的可视的维度里,瞬间将一个人苍茫的一生凝练成某种隐喻。这是文学经常做的事情,也是文学总如鲠在喉的地方。所以我试图连接当下匆忙忧愁的行人与当年三娘子个体的感受,将幽怨的情绪作为核心连接点创作的一首现代诗歌:

 

在这座三娘子城里,凝结着这位女首领的血与痕,她的愁与笑

大召广场,王上的雕像耸立,耀眼的黄色,三娘子只在他的简介里

往来的游人凝视这简介,望着这雕像慨叹,但无知曾经三娘子的牺牲

此城的面貌与祥和,有着三娘子奠定的基调,这鲜为人知的历史

风再次吹过春草,满城青绿色,人们惦念着自己的未来

 

以史为鉴,现在与未来,在这座城里,永远存在一个女性形象

她叮咛着你的梦,你的挣扎与苦痛,在历史边界,她与你一样年轻

她担着一个部落的兴衰,你忍着生活的苦痛,她祈盼和平,你盼望安康

黄昏,云包着日落的夕阳,你的忧愁,与三娘子的眼泪连接着

 

我这两首有关同一城市不同体裁的诗的区别是,前者获了个小奖,后者泥牛入海了。而对于此城的春、秋、冬我都写过一个侧面聚焦过的小散文,唯独没有写夏天。似乎春、秋、冬都是适合分别哀伤的三个月,而夏天的三个月,忙着故作欢快。我从未怀疑过我自己对忧郁的敏感度,但随着日子接着日子,麻木增补进无聊的生活中,哀伤与欢快被厌倦逐渐替代。像是情感度过了热恋期,多巴胺浓度被稀释,5羟色胺的浓度在攀升。而也就是在这种城里的那个夜晚,多巴胺与5羟色胺的浓度都被稀释的时刻,我遭遇了心理学上称之为惊恐发作的那个夜晚。一个既没有感性也没有理性的真空时刻,对人类的繁衍与城市里喋喋不休的时刻产生的危机事件超越了我认知维度的恐惧。

这种恐惧很好定义,就是在焦虑症之前,我想的是在这座城里,等一个确定的期限。而这个确定的期限就是你要离开这里的那个决定与时间点。而这确定的期限总被打破,经久不息的等待,往往意味着立刻终结。所以等待与坚持,冲动与激情,这些总在城池的深处凝结着,每一种解释都出奇的合理。但唯有时间可以判决哪一种是正确的。除却四年执意要逃离这座城池,语由源自终日的厌倦与无聊,其实我也并没有触摸过这座城的边界在哪里,但那时就是执意要离开。这种离开总被我固执的赋权为某种逃亡的象征。

因为我想离开一个我自认为一塌糊涂的原生家庭,离开争吵与冷战。但争吵与冷战在大学的寝室中也在弥漫。母亲总在一番争吵过后说着“一切都不是想象的那样”,而我总感觉一切都是一样的,无论你身在何处,处在哪座城池,除却文化与历史的因素,你见到的依然是似曾相识的楼、车与行人。顷刻的新鲜之后,尽数疲倦。叔本华扒拉着钟摆当作秋千,这荡的两边毫无快乐可言。他一脚把女佣踢下楼梯,只为了某种能听见钟表转动声音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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