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的耐心胜过了他们的耐心,也许,他们觉得这出戏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我这个主角实在是冥顽迂腐,又也许,他们认为已经惩戒的差不多了,凡事适可而止。总之,在这个秋收已过,万物萧瑟的季节,他们最终给了我结果,对于这个结果,我没有再进行选择,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更没有兴奋得跳起来,我所有的兴奋劲,都在拼命地紧蹬自行车时,被我挥霍殆尽。我唯一的感觉是:如释重负。
那一天是:1996年11月1日!
4
我跳上自行车,骑行在这条笔直如风筝线,却与我家南辕北辙的路上。我想粮局的领导对我的自行车技术,以及我的耐力一定了然于心,才把我这个住在城西的人,分配到去人生地不熟的城东,给了我以后天天远行的机会。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这时的太阳走的总是很快,好像西山后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空旷的田野里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麦地,绿油油的麦苗随风摇摆,像在欢迎我这个远方的客人。有几块麦地正在浇冻水,田垄里的流水汩汩作响,在阳光下闪动着金色的波光。几只小麻雀不停地在玉米杆上来回跳跃,叽叽喳喳,一会儿又飞到收割后的田里,啄食人们遗落的粮食。这个季节,它们和我一样,也是“丰收者”。
路上没有几个人。自从秋收过后,地里便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他们了,他们的兴奋点都转移到自家院墙里。我看见一个农民打扮的人,正在路边行走。我猜想他一定刚浇完地,准备回家。我向他打听道路。他看了看我,用手一指。穿过路边的杨树,我看见远处一个高耸挺拔的烟囱。他说那里就是。他还说:我带你去。
我用自行车驮着他,拐上了一条田间小道。小道很难走,路面坑坑洼洼,突起的部分,已经被碾压的泛出青黑色的光,好像撅起的屁股蛋。我们骑行在上面,一上一下,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我心想,这不会就是我以后要走的路吧?他问我哪里的人要去干什么,我告诉了他。他说离家这么远上班可不容易,不过还好能有事做已经不错了。我说是啊。在经过一个村子时,他叫我停下。这是一个比我住的村子大得多的村庄,而那个高耸挺拔的烟囱还在远方。他说他到家了,我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村子,还要走一段路。我心里一阵好笑,这个人真有意思,原来是让我捎他一段脚。
我终于来到了烟囱的身旁。这是一个小村庄,比刚才路过的那个村子要小得多,但它的确就是原来大乡的所在地。(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已经合乡并镇,这里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乡,被合并他处)我不用再向别人打听道路,我知道,大凡国有单位,都会在门口立起一个大牌子,上面标明自己的身份,彰显与众不同的地位。
我顺着中心街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单位是信用社,二层小楼,外面装饰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有钱人的模样。第二个单位是卫生院,所有的房屋院墙都用白灰粉刷过,好像也套上了一件白大褂,随时迎接前来就医的每一个患者。第三个单位是供销社,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低垂的房檐上,挑着几株衰草,迎风摇曳。在第四个单位的大门口,我站住了,我的眼一下子亮了。“国有粮站”几个大字,像一个栓马桩子,一下子栓住了我的脚。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像两排坚硬的牙齿,紧紧地咬着,里面静悄悄,好像这里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迎接我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我向她说明来意,她说这里已经接到了通知,只是领导都下班了,要星期一才来。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问我怎么来的,我跟她简单地说了一下。她听完笑了,她说我受骗了,那个人纯粹是占我便宜,让我平白无故的捎他一程。来这里有一条柏油路,好走的很。我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在我心里,所有的意外变故,都只不过是我所走过道路上的一段小插曲。
我环顾了一下粮站。十几间高大宽敞的粮仓矗立在四周,里面装满了收上来的公粮,我猜想,每一间粮仓里的粮食,让我一个人吃,一辈子都吃不完。粮仓的外墙,也和卫生院一样,用白灰粉刷的白白亮亮,上面用红色涂料写着“严禁烟火”“宁流千滴汗,不坏一粒粮”等标语。我看着这些标语,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庄严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我没有成为粮食的破坏者,我将成为粮食的守卫者。
西沉的落日也是一个奉献者,把它满腔的热血奉献给了这个世界,把整个世界涂染得红红火火。在这个秋日的午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觉得我真的长大了。
作者简介:
张艳军,男,河北涿州人。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有作品散见于《思维与智慧》、《经典美文》、《岁月》、《辽河》、《湖南散文》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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