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消息：
◎滴血的学费
李芳永远记得那个雨夜。十二岁的她蜷缩在哥哥怀里，雷声轰鸣，雨水拍打窗户，像要把世界淹没。客厅中央，父母的遗像静默——父亲严肃，母亲温柔，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芳芳别怕，有哥在。”十五岁的李华搂紧妹妹，声音比平时低沉。三天前，父母去县城进货遇车祸双亡，肇事司机逃逸无踪。
葬礼上，亲戚窃窃私语：“两个孩子怎么办？”“李华才十五，能养活妹妹吗？”李芳躲在哥哥身后，眼泪无声滑落。
“我退学。”葬礼后的家庭会议上，李华挺直腰板，“我去镇上打工，供芳芳读书。”
“不行！”李芳猛地站起，“哥你成绩那么好，能考上重点大学的！”
李华笑了笑，揉揉妹妹头发：“傻丫头，哥决定了。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哥就高兴。”
第二天，李华去了镇汽修店当学徒。回来时，他手上全是油污和伤口，衣服沾满机油味，脸上却带着笑，从口袋掏出两个肉包子：“吃吧，老板给的。”他自己只喝了碗稀饭。
就这样，李华用微薄工资供李芳读完初中、高中。他从不抱怨，即使冬天手指冻裂出血，夏天修车中暑，也总笑着说“没事”。
李芳高考那年，李华因长期劳累患上严重胃病，常半夜疼得蜷缩在床上，却坚持不让妹妹知道。
“哥，我考上警校了！”李芳冲进家门时，李华正在修旧电扇。他颤抖着接过通知书，眼眶瞬间红了：“好，真好。我妹妹要当警察了。”
警校四年，李华每月准时寄生活费。李芳后来才知道，为凑学费，哥哥白天修车，晚上去夜市搬货。胃病越来越重，他却不肯去医院，怕花钱。
毕业后，李芳主动申请回家乡派出所工作。“年轻人有志向，愿意回基层服务，很好！”所长拍着她肩膀。
“我想离哥哥近一点。”李芳在心里默念。她租了间离哥哥近的房子，每周都去看他，带营养品。李华总是推辞：“我身体好着呢，你刚工作，钱要省着花。”
那天下午，李芳整理案卷时值班电话响起。
“派出所吗？东街老粮站后面有人开麻将馆赌博，赌得可大了！”电话里是个中年男声。
李芳记下地址，向所长汇报后带两名辅警出发。东街老粮站后面平房区环境复杂，是治安重点区域。
“大家小心，可能有暗哨。”快到目的地时，李芳低声提醒。她示意同事分散行动，从不同方向接近目标。
不起眼的平房，窗户被厚窗帘遮住，隐约传来麻将碰撞和喧哗声。李芳打个手势，三人同时冲入。
“警察！不许动！”
屋内烟雾缭绕，四桌麻将旁围满了人。赌徒们乱作一团，有人想逃被辅警拦住。
“所有人靠墙站好，拿身份证！”李芳厉声喝道，目光扫过每张惊慌的脸。
赌徒们乖乖照做。李芳逐一登记身份信息，询问赌博情况。当问到麻将馆谁开时，一矮小男子畏缩道：“是……李华开的，他平时在这，今天可能有事出去了。”
李芳手猛地一抖，笔掉在地上。李华？她哥哥？不可能，一定是同名。但对方描述的正是她熟悉的哥哥——左眉上那道疤，是小时候修车被铁片划伤的。
“地址。”李芳声音干涩。
得到地址后，她让同事处理现场，自己带一名辅警前往。一路上心跳如鼓。不可能，哥哥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
门开了。李华穿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外妹妹和警察，表情从惊讶变惊恐，最后定格在复杂平静中。
“哥……”李芳声音颤抖，“有人举报你开麻将馆赌博，是真的吗？”
李华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李华，你涉嫌组织赌博活动，请跟我们回派出所调查。”李芳机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心。
李华没反抗，平静回屋换衣服。伸手让妹妹戴手铐时，李芳眼泪决堤。
“哥，为什么……”她哽咽，手铐怎么也扣不上。
李华用戴手铐的手轻擦妹妹眼泪：“芳芳，法不容情。你做的是对的。”
审讯室里，李华交代一切。三年前，他胃病恶化，医生诊断胃癌早期需立即手术。这时李芳考上警校，学费高昂。
“我不能让她放弃梦想。”李华低头，“修车店老板说开麻将馆来钱快，我就……一开始小打小闹，后来人越来越多……”
李芳听着哥哥供述，心如刀绞。原来哥哥一直瞒着自己，不仅瞒病情，还瞒这份“工作”。她想起每次看哥哥，他总说“最近接了大单子，老板给奖金了”，然后塞钱让她买新衣服、吃好的。
“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芳泣不成声。
“告诉你，你就不让我做了。”李华笑了笑，“可你学费怎么办？我手术费怎么办？”
案件移交检察院前，李芳请假去医院调取哥哥医疗记录。看到最新检查报告时，她如遭雷击——“肺癌晚期，已转移”。
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她毕业回老家时。原来哥哥不仅瞒赌博的事，还瞒着更残酷真相。
李芳跌坐医院长椅，泪水模糊视线。她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最近瘦得厉害，为什么总咳嗽，为什么拒绝一起吃饭……
“傻瓜……”她喃喃自语，“两个都是傻瓜。”
回派出所，李芳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她摘下警徽放桌上：“所长，我要请假，我哥哥……他需要我。”
所长看着眼前红肿眼睛的年轻女警，叹气：“去吧。记住，法不容情，但人有情。”
李芳冲出门，直奔看守所。她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争取每一个能让哥哥保外就医的机会。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青年文学研究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