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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高达三十米，由整块暗纹晶体切削而成，光从顶端环形裂隙漏下，被无数切面折射后散成冷白色细束，在空气中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栅。
黑檀木宝座安置在九级石阶之上，每级刚好一脚深，逼人放缓脚步。
背后墙壁上凿着蓬莱的徽纹，凹槽边缘光滑如镜，这些都是蓬莱历代理想者一遍遍磨出来的。
“蓬莱付出了几十代人的命。”星主平静的语气了藏着一缕倦意。
“我师父，在牢里吐血走了。我答应过他，一定让历代先辈的理想变成现实。”
他停了一瞬。
“但它吃人。夜院士。这种滋味，你最清楚。”星主将目光从蓬莱的徽纹上移开。
夜汝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无法成为你们的队友。”
“你可以成为。”
“让多数人去承受少数人带来的灾难，我做不到。”
“人与人之间，本身就会相互压制，慕强本能，不分层级。”
星主前倾身体，黑檀木椅背发出一声极低的摩擦音。
“只不过我们站到了话语权的位置。如果规则真的完美，就不会有我们存在。你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过程吗？”
夜汝霜没有回答。
这时，吴官宇一步上前，看着夜汝霜，微微仰头道。
“以前我们之间有过竞争。但那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重塑这个世界。”
“我从没说过要加入。”
“秩序已经畸形到这种地步，还值得守下去吗？当这颗星球上只有一个声音，没有敌对，没有压制——这样的世界，难道是错的？”
“规则不会消失。就算实现了，能撑多久？人是被情绪为主导的产物，你看似逻辑正义。可曾想共性相同之时，便是个性消失日，既为倒计时开始！这是宇宙定死的铁律！”
吴官宇嘴角抽了一下，轻哼。
“没有实践过的道理，都是臆想。”
“不能推算规律，只会迎来灾难。”
“不做开创，如何引起后人的向往？无法形成有效的实质答案。功过，那是后人议论的事。”吴官宇声音抬高，似乎在用声音填补逻辑上的裂缝。
“你要的不是开创。”夜汝霜的节奏更慢了，每个字都像被放在秤上。
“而是要这方世界，为你喝彩。”
“你的保守观点，是阻止人类进步的毒瘤。”吴官宇目光冰冷。
“你在说着文学的浪漫。”
“我是在做着科学的幻想。”
“科学讲的是规律。”
吴官宇的身体忽然绷紧，眼中的杀意弥漫。
“你的立场，跟那些关系户挤掉我父亲的工作有什么区别？”
夜汝霜微微抬头看着他，没有在乎对方要吃人的目光。
“你喜欢贴上你认为的标签。”
“你喜欢要你想要的答案。”
“你还是没有进步。仍旧是那套旧时代的主流意识。”
吴官宇突然停住了。这些词不重，但每一个都绕过他的论点，直接落在他的动机上。
夜汝霜又说：“你想要的不是答案。你想要的是‘对了’这个结果。”
吴官宇半眯着眼，似乎想活剥了他，但没有动手。
没错，他就是想要赢，学校里比不过，踏入社会后，遭遇了无数人的都想象不到的挫折，自认为早已今非昔比，可没想到这个竞争对手，却走得越来越远。
都是一样的起点，凭什么夜汝霜能逆转命运？
吴官宇心中呐喊。
“行了。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待客要有礼数。”星主从台阶上走下来，到两人之间，朝吴官宇随意挥手。
“夜院士，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一旦尝过更高舒适度的滋味，就没那么容易想回去了。这也是情绪规律。”
他停了一下。
“真到了洗牌那天，我会亲手把它毁掉。”
夜汝霜眼神一动。星主的话，让他感到意外，能坐在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不是表演，是一种追求客观事实的陈述。
夜汝霜没有说话。
看到星主朝自己挥手，吴官宇冷冷看了夜汝霜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通道口时，没有回投，甩下一句话，刚好够传到夜汝霜耳中。
“哼，你的诡辩依旧没退步。可惜了梦莹这些年处处维护你。”
夜汝霜皱眉。
“什么意思？”
吴官宇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越来越远。
没有人回答他，星主朝陈梦莹使了个眼色。
而夜汝霜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余光看向陈梦莹，心中满是疑惑：她维护我什么？怎么维护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早了，既然暂时无法达成一致，先休息。”星主的声音带着沙哑，今天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多余的精力。
“都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陈梦莹她在穹顶下站了很久，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辩论，没有为任何一方说过一句话。她走到夜汝霜身前，缓缓伸出手，牵住夜汝霜，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住他的掌心，还是一样的温热。
“……走吧……”
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的人，终于说了一句比沉默更轻的话。
夜汝霜身体顿时僵了一下。
温度沿着他的手上行，直到胸口位置，寂静的心脏缓缓跳动。
他的大脑还在运转，像是第一次认识陈梦莹，她的沉默里藏着太多他还没来得及拆解的暗线。
理性告诉他，应该松开，但他没有松开，本能的情绪逐渐上升。
一生都在规律推导一切，用逻辑审判一切的人。
在此刻，被那股温度淹没了规律，盖过了逻辑，不给他思索的时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心里还有这一丝余温。
或许…这不是余温，而是对方当年轻蔑的态度，让他耿耿于怀，从而催动他毁掉了自己的情绪，以绝对的理性一路前进走到至今。
如今这种反应....，可能是多年来的努力，终究赢回来了果实。
至于情绪，这个他毕生用理性压制，甚至想要摧毁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他会出现的反应，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迈开了步子，由她牵着他，往通道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和她的重叠在一起，渐渐消失在穹顶深处的暗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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