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椭圆桌占据会议室空间的中心。
十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桌面是整块黑曜石打磨的,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那排冷白色的灯管。
墙壁上,全息屏幕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实时播放着全球画面。
某区域铁塔在燃烧,塔尖从三分之二处折断,断口参差不齐,被撕开的铁梁像被掰断的骨头一样向外翻着。
黑烟从折断处翻涌而出,浓烟被高空的风扯成一条斜长的裹尸布,盖住了整片上空。塔身下半截还立着,但已经被烧得通红,铁梁持续脱落,带着火星坠向地面。
地面上有人边跑边回头,看到了那座正在倒塌的铁塔向他们倾斜过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压了下来,那些人嘴巴立刻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吞没了。
另一处摩天楼群被蓝白色光束拦腰切断,划过楼体时甚至没有发出声响。楼体开始滑动,像冰川崩解时的形态,越来越快,撞进旁边的建筑群。
瞬间,整片街区都在震颤,碎片像暴雨一样从空中倾泻下来,扬起白色粉尘遮天蔽日,粉尘里混着水泥粉被风一吹就散,落在奔逃的人身上。
又有一区域的桥面从中间断开,两段桥体各自往下坠,砸进河水时溅起的巨浪足有十几层楼高。两段桥体上的无数车辆内的司机,正紧踩着刹车,但都无济于事,随着桥体的坠落,在浑浊的水中渐渐暗下去。
全球各大区域的人群都在逃难,无数人如浪潮般涌过每一条街道。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无数架外形极其科幻的战机,表面没有一颗铆钉和焊缝,像从一整块金属里长出来的。
它们在城市上空投下巨大的流动阴影。所过之处,街面温度骤降十几度,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凝结成白雾。
它们从街道上方掠过时,地面的人会感到短暂的电击,然后身体像被某种东西从体内向外钻出。
他们眼睛开始流血,紧接着是鼻子、耳朵、嘴巴,所有有孔的地方都在往外渗血,而后如同多米诺骨牌依次倒在地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直到僵硬成冰。
全球各区域被摧毁的城市在全息屏幕画面上呈现。
一名议员看着这些景象,声音发紧。
“你是说,全世界,现在都已经被这些外来武装入侵了?”
“对。”
一名将军站着,双手撑在桌沿,袖口有一小块暗色涸的血渍,他刚从战场赶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同一时间。没一个处地区例外。我们判断——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总攻。”
另一议员身体前倾,指关节敲在桌面上,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一个小时?全球同步?”
“很遗憾,事实就是这样。”
将军声音停顿,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
有的是恐惧,有的是怀疑,有的还在试图用逻辑去拆解一个已经超出逻辑范畴的现实。
“我们收集了一些被击落的外来武装残骸,分析下来,它们的科技至少领先人类一个世纪。”
将军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开口,他得让一些还抱有侥幸心的人得正视事实。
“交火之后我们发现,它跟我们靠植入大数据驱动的智能作战体系完全是两码事。像是有独立思维,能根据战场情况实时情况改变战术。我们的一架战机在撤退时做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规避机动,而那个外来战机没有追,它提前飞到规避的终点,等着我们的战机撞上去。这不是预测,而是判断!它知道我们的飞行员会做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死寂的氛围压在这十几个人头顶上,让有些人不得不严肃起来。
有人拍桌,茶杯里的水洒在旁边一叠文件上,文件边缘迅速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
“开什么玩笑,拍未来科幻片呢?”
没人回答。
那人的手还按在桌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才刚亲眼看到了那些画面,知道这不是科幻片,但这种现象超出了当前的认知,做出的一种自我安慰。
门被撞开,一名军官冲进会议室,手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报告!XJ地底深处,出现异常情况!”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全球灾难画面被一张实时监视器画面取代。
所有人看着屏幕,地面像被撕开的皮肤,一道口子绵延数十公里,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土壤和岩层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往外翻开。
一座钢铁城市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像一艘沉了万年的巨轮从海底升回海面。
裂缝的边缘在它上升时不断崩塌,岩石和泥土从断口处簌簌往下掉,砸进裂缝深处,很久之后才听到落地的回声。
整座城市表面堆叠着无数层装甲,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寒光,每块装甲板都大如足球场。
装甲板之间紧密地咬合在一起,没有任何可见的焊接痕迹或铆接痕迹,精度似乎达到了微米级。
没有轰鸣声,也没有看见推进器的火焰。
它像无视一切物理定律,沉默的从地面升起。
整体像数十万亿吨钢铁铸成的呈棱锥形,直径超过三十公里,高度超过五公里,比大多数山脉的主峰还高,此刻正在悬浮,持续升高。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的阴影一寸一寸的吞噬大地。
阳光照在装甲表面上,反射出寒芒。看一眼就会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
“军事要塞。”
科研人员失声站起来,身后椅子向后滑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手在发抖,每一根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这个体量……这个速度……完全违反了已知的物理定律!这仗怎么打?”
“闭嘴!”
闻言,老陈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穿着一身迷彩军装,肩上缀着金色枝叶与三颗金星。
饱经风霜的脸上爬满皱纹,每一条皱纹都像用刀刻进皮肤里,像是摊开告诉所有人,他这辈子的经历。
老陈凝视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半眯双眼,而后看了一眼那个科研人员,他知道对方为什么慌。
对于未知,他自己也慌。但慌是反应,不是决定。
“还没打就怕了,这是大忌!再强的敌人,也有弱点!”
他望着那座遮住了半边天空,仍在上升的钢铁城市,他沉默了片刻,脑海迅速转动,随后一咬牙,开口道。
“立刻向上级汇报突发情况。派人去把夜院士接出来,听听他的指导!”
军官愣住:“他不是被关进天狱了吗?”
老陈眼神冷冷的转过头,盯着那名军官,肃杀的气息让那军官忍不住退了一下。
“废话!要你提醒?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军官立正,脊椎像被一根钢管从头顶贯穿。
“服从命令!”
“执行!”
军官浑身一抖,立刻转身跑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其他人看了军官离去的背影和老陈说的话,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老陈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屏幕,望着那座棱锥形的钢铁城市,遮住了太阳,投下一片比黑夜更暗的阴影,一直向外扩展,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大地上的山川、河流、城市和所有还在奔逃的人。
那是死亡的预兆。
有人呼吸急促,有人憋着,有的声音在喉咙里打颤。
老陈把呼吸压得很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夜汝霜。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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