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在春天,回避不了的唯有花朵。
一朵花与一个人的邂逅,苍老于时空的轮换。
花开依旧,而年岁徒增,烛影里开出霜雪之姿。
邀一朵花一同赏月,春夜的月光多清嫩。
月的羞赧多伪饰的成分,对一朵花而言,月比人年少。
水中捉不住的月,可以照彻捉月的手。当花香不再,当红颜空老,月依然保有初见时的绰约。
我们走在春天,走在艳羡与自卑的队列。
天地无极,日月有数,日复日,年复年,生命的底色虽依然鲜亮,却在背地里更换了无数个轮次。
沿季节的河流行走,我们一路捡拾着凋零的唏嘘或喟叹。
流水匆匆,花开花落,我们年复一年在春天里欣赏着花朵的美,却有意回避着那季节的风里夜以继日的凋残。
◎白玉兰
白玉兰,白玉兰,我就在梦中,醉成花瓣上逗留的晚风。
那骑着豹子的老人刚走出季节的大门。你扭身,浅笑,亮起夜色中的羞赧。
云朵属于白天,飞鸟属于白天,而风中的白玉兰,你只属于夜晚,三月的夜晚。
风声、灯影、星光、月辉……宁谧的夜,更映出你身影的迷离。
白,高贵的容颜;
玉,清冷的风骨;
兰,优雅的品性;
我就在这夜色下,独对一树玉兰,品月,假寐,说梦话。
◎杨花的隐喻
杨花,还是杨花。以轻柔的吻,啄你我的眼神。
月光,向下。浮华,向上。
天地皆为道场。从一丝风在水面起舞开始,我们看到词缀的高度。
火焰翩跹出蛱蝶的美,圆寂的生命彻底放下无法承受的轻。在五月可以留下的除了飞短、流长,还有醉后的酡红。
路,从来都只属于脚步。苦行的旅程,在双脚的摩挲中,成一串破译人生珠链。梦醒时分。洒脱、轻飏、以虚静的内心让自身高出尘世的拘囿。
从来处,向去处,一路上,飘举的身影清高于风月浥露。我想,和杨花一样无寄的还有水面的浮萍,在某个日暮时分,把影子留给幽怨的眼神,和飞鸟一起消匿于苍茫。
一笑一颦,在飞逝的途中,美以痛安放灵魂。
子规声里,歌阙隐入月色里的暗。敞开的房门,在这个时节迎候着迷途知返的人们。
◎油菜花
风里,阳光打着响指。
一畦油菜花架空春日的午后。
一簇簇黄色的花在风中涂鸦,文火煲出的香漫过院墙。
我就在油菜花前,静静地看一只蜜蜂在花间采撷自己的幸福。一只白色的鸽羽轻轻飘落,携着天的蓝和春的远。
起舞的油菜花,燃起曼妙的小火苗,把心事眉批在春日的扉页,映出满院的盎然。
贴花黄,施粉黛。弄妆的女子把门前的溪水凝望出春的媚态。精灵般的油菜花跟在蜜蜂身后,逆风飞舞。
春日的美从油菜花的嫩黄开始,一寸寸皴点阳光、寒林、远山和眉眼间深深的凝贮。
◎樱花
樱花开,小小的灯盏映亮木格窗的院落。
暮色在风里顿了顿,鸟鸣啁啾,唤醒花瓣间失神的夕光。
谁是那个临窗对镜的人?谁又是那个徘徊墙外的人?春意萦于春心,在樱花的韵致里,缭乱一地散落的残红。
粉嫩的花瓣,幽黯的小窗,春晖漫过院落和穹顶。
风里,梦境缥缈成门前的溪水。晚些时日,落樱纷纷,一枚枚花瓣,如一个个温润的字词,散逸着墨香,点缀在春日的水面。
花开有声。轩窗无语。在明丽与深暗的色调搭配中,穿过枝杈斜铺的光束,营造出迷离的意境。
迎着风,偶尔飘落的一瓣樱花在夕晖的水面散作心事的涟漪。三月的傍晚,水声中,痴念一层层宕开,漾着醉心的情韵。
◎棠棣花开
棠棣花开在雪的讶异里,回眸一笑,风中纷扬漫天的白。
花开三月,往事和雪一起映亮记忆中的夜色。
盈盈一掬,花香洗凉月光。
多年以后,小路上消失的身影蹩进时光的暗门,纷飞的花瓣舞动悲欢离合的清寂。
黄昏时分,棠棣花开成时光的骊歌。一曲羽调,飘散出蝶的落寞。
从那个黄昏开始,杳渺的流水声在岸边生根,疯长出流连与思念。
一簇簇粉白,挑亮夜色里的灯盏。此刻,从远方赶来的歌者,信手捡起一枚花瓣,微弱的光映出掌心交错的纹路。
花开满树,开出一个人真实的痛感,颤栗的白,把多年前的雪事一点点拉近。
作者简介:
棠棣,本名孟令波,现居长垣,中学教师,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省散文诗学会理事。文字散见于《星星》《青年文学》《诗刊》《山东文学》《飞天》《散文百家》《散文诗》《诗潮》《上海诗人》《天津诗人》《中国诗人》等多种刊物和年选,曾获河南省散文诗学会优秀成果奖,参加星星诗刊社首届全国青年散文诗人笔会、第六届河南省青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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