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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慈寿寺塔下
广场是巨大的澄泥砚
盛着万历四年至今的日光
我的条纹衣衫
是一道未及收笔的淡墨
古塔是十三层密檐的砾磨机
缓缓研磨鸽灰色的辰光
漫垂的绿荫
是徐徐泅开的青黛
我为这四百年山河长卷
轻轻落下一枚温润的闲章
风穿塔刹鎏金的缝隙
我听见砖石深藏的内部
木质年轮松解时间的绳结
一端系着善财童子的五十三参
一端系着檐角铜铃的四季清响
往来游人步履匆匆
我是最浅淡的一笔
被沉沉暮色温柔拂过
轻轻舔进归鸟翩飞的翅影
一痕浅墨
洇入岁月无垠的纸疆
方寸塔身
收纳人间所有寻常
◎绿灯的刻度
仪表盘上光的流速缓慢
云的黑脸里
藏着雨过天晴的着急
前方白色车身切开风的瞬间
轻盈在从钢铁的潮汐中浮起
小陶人在挡风玻璃后点头
重复某个无人知晓的韵脚
高楼列队递来斑驳的影
绿植的耳垂
挂着露水与尾气调和成的薄釉
忽然想起
篮球场上没有完成的赛事
而此刻
绿灯是唯一准许盛开的颜色
我经过的所有路途
都在收集未完成的早晨
金属的心跳和玻璃的凝视
以及云层裂缝中
漏向人间碎金般的时辰
每一次绿灯亮起
都是时光予我温柔的刻度
那些未曾落幕的遗憾与期许
终会在前行的风里
慢慢铺成照亮前路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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