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石斑驳认旧痕,扶栏曾是倚栏人。
忽将五岳嶙峋重,坠作空山泪雨纷。
松影定,暮云巡。金箍画月守黄昏。
归来满目苍茫雾,不见当年扫雪人。
赏析:
这首《鹧鸪天·灵台柱》以物我相照的笔法,在斑驳柱石与苍茫时空之间,构建出一座承载记忆与失落的抒情殿堂。我们逐句深入其肌理:
柱石斑驳认旧痕,扶栏曾是倚栏人。
“斑驳”二字以锈蚀剥落的质感开启时间纵深,“旧痕”既是石上风雨之迹,更是心上年轮之印。下句“扶栏”与“倚栏”形成微妙呼应:此刻扶栏的手,触碰到的是当年倚栏人的温度。一个“曾”字如时光折页,瞬间将现实场景叠入历史镜像,物是人非的颤音自此悄然荡开。
忽将五岳嶙峋重,坠作空山泪雨纷。
笔势陡然峥嵘!“五岳嶙峋”以山岳之重喻心事之沉,却在“忽将…坠作”的疾转中崩塌为漫山泪雨。天地山川在此完成情感赋形——那不可称量的愁绪有了泰山的重量,无端的悲怆化作纷飞雨幕。时空在“坠”字中失去平衡,唯留泪雨在空山回荡,形成极具张力的悲剧意境。
松影定,暮云巡。
换片处笔锋收束,以工对稳住节奏。“定”与“巡”构成静动二相:松影如凝滞的记忆碑铭,暮云似徘徊的未归魂。这两个三字句如电影空镜,在泪雨滂沱后开辟出宗教仪式般的静穆场域,黄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金箍画月守黄昏。
全词最奇崛的意象迸现!“金箍”既可解作夕阳金环,更暗含《西游记》的禁锢隐喻。孙悟空用金箍棒画地为牢,此处却是以“金箍画月”构筑守护结界。被画定的月亮成为黄昏的守卫,亦成为执念的图腾——那不肯散去的魂魄,正以神话姿态镇守着消逝的时光。
归来满目苍茫雾,不见当年扫雪人。
结句在双重苍茫中抵达高潮:空间被大雾抹去轮廓,时间在“当年”处断裂。“扫雪人”的出现如宿命般的诗眼——扫雪本是清除覆盖、显露本相的动作,而如今人踪已渺,只余更深重的遮蔽。雪可扫而雾不可扫,当年可寻而当下不可寻,清洁与混沌、记忆与遗忘的辩证在此凝结成永恒的怅惘。
整体意境建构:
词人将灵台(心灵之台)与柱石(永恒象征)并置,在“柱石-人迹”“五岳-泪雨”“金箍-月亮”“苍雾-扫雪”的多重对位中,完成了一场招魂仪式。上阕的崩裂痛哭与下阕的静默守望,共同编织出“沉重的失去”与“轻盈的执着”之间的巨大张力。最终,“扫雪人”成为解读密钥:那被反复擦拭的记忆,或许正是我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明,而当证明者消失,存在本身便坠入苍茫大雾。这首词因而超越了个体伤逝,触及了人类共通的记忆困境——我们都是在时光柱石上辨认旧痕的倚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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