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鹤族大迁徙,向西翻越昆仑支脉,去往更遥远的西极荒原。迁徙路途,雪山冰封,凶兽横行,仙途艰难。百年岁月,灵鹤寿元虽长,却也抵不住天灾凶祸。百年辗转,当年一同迁徙的鹤群,能存活至今者寥寥无几。你的至亲,大概率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
仙骥静静听完,抬眼望向四周荒芜的鹤林。昔日水草丰美的家园,如今草木凋敝,潭水日渐干涸,只余下一洼小水坑,一片凄凉荒芜。千辛万苦抵达桑梓,耗费多年执念,万里西行,闯过无数生死难关,寻到故土,却是物是人非。悔恨与怅然,深深笼罩心头。
他心中翻涌。百年执念,支撑他跨越千山万水,一心寻根。可寻到根源之时,没有团圆,只剩荒芜与永难弥补的离别。若是没有这场族群浩劫,他本可以生于古林,伴父母兄长一同长大,不必孤身漂泊九天。
他对着千年老鹤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鹤老,为晚辈解开这千古谜题。”
心事已了,此地再无留恋。仙骥与清羽辞别老鹤,转身踏上归程。来时满怀憧憬,归去满心苍凉。
老鹤静静立在古桑之巅,目送双鹤振翅离开山谷。苍老鹤眸之中,浮起淡淡悲悯。这片鹤圣古林,见证了鹤族兴盛,也见证族群离散,终将在漫长岁月里,慢慢归于沉寂。
第十一章 雪崩冰岭,折翅坠林
双鹤离开黄鹤桑梓林,越过昆仑险峰,折返继续向东而去。
方才在山谷之内尚且安稳,一旦飞出谷口,踏入昆仑主脉雪峰群,天象骤然剧变。原本尚且清朗的天空,转瞬被厚重灰白色乌云覆盖。狂风呼啸,暴雪漫天,冰凌随着风雪四下飞溅。
昆仑雪山的风雪,不同于江汉平原的冷雨,不同于大漠热风。这是万古冰川之上诞生的罡风雪暴。凛冽寒风裹挟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细碎冰粒如同无数冰刃,在空中横飞。风势狂暴,气流紊乱,山峰之间形成一股股旋转风涡。飞行之中稍不留意,便会被乱流撕扯。
雪崩自雪峰之巅轰然爆发,冰雪巨石滚滚而下,震得山谷轰鸣。
远处一座高耸冰峰顶端,积雪堆积到临界,终于崩落。万吨积雪、坚冰混杂巨大岩石,自数千米高峰轰然向下倾泻。轰隆隆巨响连绵不绝,震得空气震颤,山谷回音层层叠叠。白色雪浪裹挟石块,顺着陡峭冰壁奔腾冲刷,一路摧毁崖壁冰挂,向下冲向山谷底部。雪雾腾空而起,漫天雪沫飞溅。
风雪狂暴,冰刃割羽。仙骥奋力振翅,在风雪之中搏击狂风。他目光紧盯前方气流,不断调整双翼角度,对抗一波又一波冲撞而来的罡风。清羽紧随在侧,时刻留意仙骥状态,随时准备出手相助。骤然一阵巨风横撞而来,重重击打左翼。那是雪峰山体之间挤压形成的横向暴风,猝不及防,力道狂暴至极。仙骥来不及调整姿态,左翼正面承受狂风重击。只听一声闷响,骨骼碎裂的隐痛顺着左翼传遍全身。
剧痛袭来,仙骥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左翼筋骨受损,无法正常舒展发力。身躯失去平衡,带着累累伤痕,被狂风裹挟,坠落下方灌木丛中。
这片区域临近寒沼,沼泽四周阴森幽暗,风声呜咽,隐约仿佛有鬼哭狼嚎之声,在山谷之间回荡。寒气浸透骨肉,阵阵冷噤不断从心底升起,身处绝境,恐惧万分。
地面遍布低矮耐寒灌丛,枝干坚硬扭曲,上面覆盖一层积雪与薄冰。仙骥重重摔落在枯枝堆上,积雪飞溅。左翼无力耷拉,血肉模糊,羽毛被断裂骨刺刺破,鲜血涌出,染红白色翎羽。
这片寒沼谷地,地气阴寒。沼泽水面凝结薄冰,冰下黑水静静蛰伏。沼泽上方常年萦绕阴冷寒气,风声穿过枯枝,呜呜哀鸣,仿佛无数亡魂低声啜泣。寒气穿透灵鹤仙元防护,侵入四肢百骸。仙骥浑身发冷,左翼撕裂般剧痛,每尝试轻微活动翅膀,都引发钻心疼痛。
仙骥卧在灌林之间,左翼血肉模糊,难以伸展。风雪依旧呼啸,前路凶险,凶多吉少,很难继续飞行。
清羽迅速落至他身侧,收拢翅膀,快步走到仙骥身旁,低头查看他的伤势。鼻尖嗅到淡淡的血味,看见左翼渗血的伤口,心一下子揪紧,心中焦急。她伸出喙尖,轻轻拨开破损羽毛,探查筋骨损伤程度。
仙骥喘息着,胸口起伏,艰难开口:“我翅断伤残,恐怕殒命于此。前路危机重重,你先走,独自回归楚天,不必陪我一同赴险。”
他不愿拖累清羽。此地昆仑寒谷,凶兽潜伏,暴雪不止。他翅膀重伤,丧失飞行能力,只能困在林间。留下来,等于一同困死。他希望清羽独自脱身,保全性命,返回江汉故土。
清羽低头,贴近他,温热的鹤面挨住仙骥的头颈,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迟疑:“自从与君一同启程,我便立下誓言,生死相依,绝不离开。危难之时,我会在此看护你,待你养好伤势,再一同飞翔。”
她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退缩。西行万里,风雨魔障一同经历,早已心意相连。仙骥若是殒命于此,她独自返回楚天,余生千年仙寿,只剩无尽孤寂。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她绝不会抛下仙骥独自离去。
漫天风雪依旧不停,雪花持续落在二鹤的羽翼之上。清羽微微侧过身躯,用自己的后背替仙骥遮挡迎面而来的风雪。
第十二章 群兽环伺,浴血周旋
山林之中,危机未消。仙骥重伤不能高飞,气息外泄,引来了山野凶兽。
仙骥受伤之后,仙元失控外泄。灵鹤精血自带浓郁气息,飘散在寒冷空气之中。昆仑雪山栖息的凶兽嗅觉敏锐,很快便感知到这股气息。一头头野兽循着血腥味,悄悄向这片灌丛寒沼靠近。
苍鹰在头顶高空盘旋,锐利目光锁定林下双鹤,猛然俯冲而下,迅疾如闪电。
那是一头雪山玄鹰,翼展三尺,利爪锋利,喙如铁钩,常年捕食山间走兽与灵禽。它在空中绕了数圈,确认下方有受伤灵鹤,当即收拢双翼,自高空俯冲。风声伴随鹰啸,直扑仙骥。
仙骥强忍翅伤,昂首唳鸣。混身力气汇聚于尖喙,奋力迎击。就在玄鹰利爪即将抓到仙骥头颅的刹那,仙骥猛地摆头,尖喙狠狠啄向玄鹰翅膀。“嗤” 的一声,玄鹰翅羽被啄破,一阵剧痛传来。鹰鹤缠斗,玄鹰不敌,知晓这头灵鹤虽受重伤,依旧凶悍,不敢久战,掉头退去,重新盘旋高空,远远盯着下方。
林间孤狼龇起獠牙,步步向前逼近。
一头雪山灰狼,皮毛灰白,身形高大,自枯树后方缓步走出。口鼻抽动,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狼瞳泛着幽绿冷光,压低身躯,龇起满口锋利獠牙,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寻找突袭时机。
清羽挺身而出,挡在仙骥身前。双翼微微张开,摆出防御姿态。待到孤狼扑跃上前一瞬,清羽尖喙狠狠啄击狼首,精准戳在狼的鼻梁。孤狼受创,剧痛之下哀嚎一声,夹着尾巴仓皇逃走,退到远处乱石堆之后,依旧不肯远离。
暗处雪豹匍匐潜行,想要寻机偷袭。
雪豹毛色与雪地接近,隐匿在一侧雪坡乱石阴影之中,压低身体,四肢轻踩积雪,悄无声息匍匐潜行。它耐心等待,打算趁双鹤注意力放在灰狼身上,从侧面偷袭,扑击重伤的仙骥。
仙骥一直留意四周动静,眼角余光瞥见阴影处异动。仙骥瞅准时机,猛然扬头,尖喙直啄豹目。雪豹猝不及防,一只眼睛被尖喙狠狠刺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雪豹哀嚎连连,疼得就地翻滚,随后挣扎起身,奔逃入密林深处。
强敌环伺,无任何外援,生死攸关,双鹤奋力周旋。
苍鹰、灰狼、雪豹,接连三次进攻,全都受挫。一众凶兽见识二鹤拼死搏杀的威势,知晓这两只灵鹤不好招惹。重伤灵鹤尚且如此凶悍,若是贸然强攻,自己也可能身受重伤。凶兽不敢贸然强攻,只能远远退避三舍,远远观望,垂涎而不敢再上前。
苍鹰依旧盘旋云端,时不时低飞探查;灰狼藏在石堆缝隙,偶尔发出低沉狼嚎;雪豹遁入密林,闭目休养眼伤,依旧守在这片山谷外围。它们没有放弃,静静等候。等待仙骥伤势恶化,仙元耗尽,清羽体力透支,防御松懈之时,再伺机出手。
风雪依旧吹拂灌丛,仙骥躺在枯枝之间,左翼伤口持续传来剧痛。方才迎战雪豹,剧烈动作牵动断裂筋骨,伤口再次渗出血迹。清羽守在他身前,时刻警戒四方,丝毫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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