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3-4）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安树    阅读次数：1304    发布时间：2026-05-25

但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在她快进入初二时被当地人发现了。没多久，镇上不少人都知道竹林里的故事了，于是，那些故事就演化成了镇上的战争。老头和她成了战争的双方，而镇上的其他人则成了描述战争的旁观者。这场战争注定了参战双方的命运。作为还未成年的女孩迷恋上这种赚钱方式，她自然成了坏进骨髓里的反面教材为全镇老少男女们引以为戒，除非她出面作证，证明老头强奸了她，那或许能为她的错误做些修正。作为女孩的父母则整天躲在屋子里过日子，他们不希望自己逐渐沦为战争的牺牲品，被不战而胜的镇民们羞辱。就在女孩决定出面作证老头的丑行时，她的父母们在一个雨夜里举家搬迁了。但那场战争依旧以老头的踉跄入狱而结束，女孩则也在庭后的审判里仓促消失于一场暴雨之中。雨声从老头入狱后就似乎不再停歇过，在女孩后来无家可归的流浪里，那些雨声变成了她噩梦里老头的咒骂。但她并不惧怕老头，她只怕那些雨水像穿石那样击穿了她在庭上做出的那些证词。

刘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身体开始抖动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喉头里也缠满了痰液。他倒是开始理解了母亲为何会在这个雨日忽然咳嗽不止。但他依旧沉默，并不是雨声带走了他那时的全部话语，而是他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他望着不远处面色平静的母亲，他起身来端起那杯茶朝对方走去，并搀扶着她重新在椅子里安静下来。

深夜的对话仍在继续。母亲的话语里已出现了另一个人，但那并不是刘早死的父亲，而是一个姓陈的男人。那是一名老师。在过去四十多年的岁月，年轻的母亲还未生下刘，她甚至并未有任何成家生子的计划。她的整个身心还被过去那个竹林里的老头所牵引，以至于她在一个商场的洽谈会上面对高大上的客户伸出的橄榄枝时还犹豫不决。是姓陈的客户推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扉，让她重新看到了异性的身体。陈告诉说，他在市里有一个大超市里做主管的朋友，对卖场营销很有一套，陈愿意将她引荐给这位朋友。他还承诺会在恰当时候让她继续学习新知识。陈不仅嘴皮上很有一套，动手能力也让人点赞。他在随后的每一个黄昏都会骑车来她的卖场等候，直到关门打烊。然后陈会带她到酒绿灯红的夜市上谈心。

她那时还不太明白过去的自己为何会在拿到那些钱后还让老头入狱，也从来不敢向人提起，只是觉得现在总是忘不了那片竹林。就在陈每一个黄昏出现在卖场上的时候，那片竹林也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让她难免会在随后的夜市里失神。但这种失神在陈看来却是一种美。后来，在长达半年的夜市谈心后，陈在白昼的卖场里人潮涌动的地方买下一支玫瑰并送到了她跟前。那次送玫瑰的往事在商场里引起了不小骚动，以至于外面的巡逻警察冲进了卖场询问究竟。后来，玫瑰也成功见证了她的甜言蜜语。她开始变得主动起来，并在后来的每一个夜市里都依偎在陈身边。她依偎的身体像卖场里的白雪公主。

这场从相识到相拥的交往共用了一年半左右时间。陈是在落叶纷飞的季节里邂逅她的，他后来在一片阳光明媚里将她拥上了床。在宾馆养眼的被褥之间，陈用他性感的肌肉征服了她，使得她在一种物质的华丽之外发现了健康的生命力。她就这么徜徉在幸福的床上，摇摆着她那可有可无的身体，在窗外有雨飘过的黑夜里找到了一种痛快淋漓的放纵。说来也怪，她和陈在宾馆里彼此拥有对方时，她的脑海从未有过地感到轻松，因为那片竹林已消失不见了。只是，在她向意犹未尽的陈提及到婚姻时，她才感到了臀下的床就是那片竹林。陈在艰涩的话语里犹豫不决，多么像那个用糖果塞向她未成年胸脯的老头。她失败了，因为就在她感觉陈在搂抱时的脸一下变成皱纹密布的脸时，她就意识到陈不可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家。她彻底失败了，这一次并非败给了那片竹林，而是她在开启心扉时的返璞归真。她原本对男人是那么的深怀芥蒂，但后来是她自己撕毁了那些芥蒂并让噩梦进入了她的心扉。现在想来，她感觉自己是败给了健忘，她那尘封良久的心扉不过是一些脆弱的空虚。

她败给了陈姓老师，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子。

刘感到这些话在母亲那里已成记忆，但在他这里却正在激活成一阵惊愕。他不敢相信母亲的过去也曾与一个姓陈的名字产生了联系。或者说，这名姓陈的老师似乎正在从母亲记忆的语言里复活过来，以陈学良在昨日暴风雨中的形象走进刘的生活。但他现在还是沉默难言，或许是他已不再为母亲被一名老头强奸的事故感到愤懑，又或许他对陈姓老师的背叛早已深谙于心，甚至陈在黄昏与夜市上的动手能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些幼儿动画片，是这种情爱悲剧的低劣让他感到无语。但刘还是心存余悸，因为他的潜意识在将他引入一种新的危机，那就是背叛母亲的陈姓老师极可能就是那个陈学良。

不过，没多久他就安心下来，因母亲口中的陈老师比她小几岁，而陈学良则明显小她二十来岁，陈在母亲跟前就像另一个儿子，至少他的年龄很像。这样一来，刘与陈刚达成的交易协定就不再被道德捆绑，他也才能继续谛听陈学良老婆的风流性事。找到了这种欣慰，刘才能在这个雨夜重新回到平衡里，以孝顺另一个衰老生命的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