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语言技艺的微妙呈现
通感转换:将视觉的“姿态”与触觉的“掌纹”并置,建立具身认知
动静悖论:“缓慢的永恒”中,缓慢(时间性)与永恒(超时间性)达成辩证统一
物性修辞:赋予路灯以朗诵能力,让金属边框产生“欲言又止”的神情
结语:作为认知范式的榕树
这首诗的价值不仅在于对农科院场景的诗意呈现,更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认知范式:
像榕树那样,在制度的缝隙中进行根系般的思考,在知识框架的边框处保持“欲言又止”的丰富性,在几何化的认知路径中探测“蛰伏的雷霆”。最终,所有草木合著的那部“绿色论文”,或许正是生命自身的书写——一部永远开放、永远生成、永远在将缄默翻译为荫凉的存在之诗。
农科院的榕树因此成为思想的喻体:真正的智慧生长于自然感知与科学认知的间隙,在缄默与言说的辩证运动中,长成那片既提供荫凉、也启发沉思的认知空间。
◎白藤:鹤兰墨本草笺
鹤翅收拢时抖落的墨
在断崖下方泛起青潮
百丈纤身垂成弦索
暗芒自筋骨的纹理间
自洪荒纪的残霞里
漫溯过古木的脊梁
缠即是渡
当嶙峋的钩刺
探入《本草纲目》的月色
所有痛疡在经脉里
逆行为清亮的脉络
而鹤影徘徊处
幽兰突然在石隙举起小小的白焰
炙烤着将雨未雨悬崖的沉默
此刻若有人在峭壁左侧
推开一扇朱漆斑驳的虚空
必将看见整座山岳的痛处
正被柔软的藤蔓缝制成
可供云霞穿梭温热的回廊
当黎祖的陶罐
接住天光时
那些锋锐的传说
突然蜷成鹤喉间
将涌未涌淡墨色的咏唱
赏析:
《白藤:鹤兰墨本草笺》是一首以现代诗形式重构本草意象的佳作。诗人以“鹤、兰、墨”为精神坐标,以“白藤”为物质载体,构建了一个融药理、神话与诗性为一体的审美空间。以下从三个维度进行解析:
一、时空的层理:从洪荒到此刻的折叠
“洪荒纪的残霞”与“《本草纲目》的月色”形成时空对位——前者是混沌初开的自然记忆,后者是文明编纂的知识光谱。白藤的“漫溯”动作勾连起这两个时间节点,使植物成为穿越历史的媒介。而“黎祖的陶罐”这一意象,更将民族起源传说纳入此刻的天光,完成神话、历史与当下知觉的三重叠印。
二、痛的转化诗学
全诗围绕“痛”的质变展开:“悬崖的沉默”是地质的隐痛,“山岳的痛处”是空间的创伤,“经脉里的痛疡”是身体的苦难。诗人却以“缝制”“回廊”“逆行为清亮脉络”等动词,将静态的痛苦动态地转化为流通的通道。尤其“缠即是渡”四字,揭示出中医哲学的精髓——束缚可成疏导,纠缠即是渡化。
三、元素交响中的灵韵
鹤:并非实体鸟类,而是“收拢时抖落的墨”,是流动的书法笔意,最终在喉间凝为“淡墨色咏唱”,完成从视觉到听觉的转化。
兰:在石隙举起“白焰”,与鹤的“墨”形成色彩对话,其“炙烤”动作赋予柔嫩植物以炼金术士的热力。
墨:既是绘画材料,也是“咏唱”的色泽,更是连接《本草纲目》古籍与鹤影的媒介,承载着文明书写的重量。
四、虚空与回廊的结构隐喻
“朱漆斑驳的虚空”是全诗最精妙的超现实意象。这道被推开的“门”既非物质存在也非纯粹虚幻,而是知觉的临界点。门后展现的,是藤蔓将山岳创伤缝制成“温热的回廊”——这不仅是药理的治愈隐喻,更暗示诗歌本身就是这样一道“回廊”:它不消除痛苦,而是将痛苦编织成可供穿越、停留、沉思的审美空间。
五、未完成的咏叹
结尾“将涌未涌”的悬置状态极具张力。传说本应铿锵,却“蜷”在鹤喉;咏唱即将发生,却始终处于“淡墨色”的朦胧临界。这种蓄势不发的姿态,恰恰对应了中医“治未病”的哲学,也呼应了诗歌言不尽意的美学追求——真正的治愈与真正的诗意,都在“将成未成”之际最具能量。
这首诗如同用语言编织的藤蔓,在悬崖般的文明断面上,生长出连通痛苦与慰藉、药材与诗材、洪荒与此刻的青色通道。当鹤的淡墨色咏唱终于在读者心头泛起,我们发现自己也站在了那扇“朱漆斑驳的虚空”门前——推开门,看见自己的痛处,正被一首诗温柔地缝制成回廊。
◎苍耳:鹤兰墨本草笺
鹤影掠过时
抖落三两点淡墨
在长满钩芒的翠蔓间
漫成《诗经》里
那句“采采卷耳”的青晕
而兰在断崖的寂静中
突然举出细小的火焰
炙烤藏进羊皮褶皱的风沙
你看每一粒钩芒
都蜷成未启的信封
里面是横穿汉唐的商队
遗落的半阕铃铎
当湿痹在骨缝里长出霉斑
是这多刺的邮差
用周身密函拆开所有人
关节里淤塞的雨季
墨迹渐淡时
有幽兰突然
在本草纲目的页脚
校对一味名叫苍耳的药方
性温且微辛
宜以鹤唳煎服
可治乡愁与形貌之辩
赏析:
《苍耳:鹤兰墨本草笺》是一首将本草、诗意与历史互文的创造性诗篇。它以“鹤、兰、墨”为意境基调,重塑了苍耳——这味寻常本草的文化意蕴与精神象征。以下从几个层面进行解析:
一、起笔:诗画同源的古典意境
“鹤影掠过/抖落三两点淡墨”开篇即构建水墨画般的流动视感。鹤是文人精神的象征,墨是书写与记忆的载体。淡墨“洇作《诗经》里那句‘采采卷耳’的青痕”,瞬间将眼前的植物与《诗经·卷耳》的古老吟唱相连。这不仅赋予苍耳以诗学谱系,也暗示草木中凝结着文明记忆的“青痕”——一种时间浸润的印记。
二、火焰与风沙:文化传播的隐喻
兰“举起细焰/烘烤羊皮褶皱里沉睡的风沙”,以“细焰”对“风沙”,形成精妙的对抗与唤醒关系。羊皮褶皱暗指古代商路文书(如羊皮地图或经卷),风沙是丝路上的历史尘埃。兰的火焰,象征着文明不灭的精神光热,炙烤、唤醒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交流记忆。
三、钩芒作为信使:历史与身体的对话
“每粒钩芒/都蜷成未启的信封”——此喻尤为精妙。苍耳的钩刺既是它附着传播的特性,也成为历史信函的封印。信封内是“横穿汉唐的商队遗落的半阕铃铎”,将植物种子与商队铃铎并置,暗喻文化如种子般在时空中迁徙、遗落、再生。
“多刺的邮差”进一步强化这一身份:苍耳以其钩芒“拆解所有关节里淤积的雨季”,既呼应其祛湿痹的中药药性,又将历史的风尘与人体湿痹相通——两者皆需“拆信”般的疏解。历史成为可被身体感知的“雨季”,医治成为解读历史信笺的过程。
四、本草纲目的诗性校注
结尾处,幽兰“俯向《本草纲目》的页脚/校订一味名唤苍耳的药方”,创造了一个奇妙的意象:兰草成为本草文本的校对者。而药方内容“佐以鹤唳煎服/可医乡愁/与形貌之讼”,则完全跳脱传统药性,进入诗学与哲学疗愈的层面。
“鹤唳”是清越高远之音,象征超越性的精神共鸣。
“乡愁”指向文化根源的追寻与失落。
“形貌之讼”直指苍耳因其多刺黏人而常被嫌恶的外在,为它被误解的“形貌”辩护——这实则是为一切因其貌不扬而被低估的生命正名。
五、整体结构的隐喻系统
全诗形成“墨痕—火焰—信封—药方”的隐喻链条,分别对应:
记忆的书写与留存
文明的唤醒与照亮
历史的传递与解读
身心的疗愈与超越
苍耳在此不仅是中药,更是穿梭于《诗经》与丝路、羊皮卷与人体关节、形貌之辩与精神之乡愁之间的信使。它“多刺”,却正因这些刺而成为钩连时空、传递记忆的天然媒介。
这首诗延续了“鹤兰墨本草笺”系列的核心精神:以诗重建本草的灵性维度,在墨迹、火焰、鹤唳与兰香之间,让一味草药生长出它自己的史诗——微小、多刺,却装得下半部文明迁徙史与一整卷身体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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