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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把心灵的扫帚(外五首)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杨雪    阅读次数:4295    发布时间:2026-01-10

 

◎栖羽—赏析吕宇菲的一幅画

 

夕光在翅羽间调色

绛紫从喙尖向尾翎蔓延

停驻的绿枝突然柔软

借风长成一道弧形的岸

更远处群飞的斑点

正用翅膀切开暖色层云

水镜收纳所有轨迹

包括那片不肯下沉的荷叶

托住渐暗的天光

草尖白花与蝶颤动着

交换同一缕呼吸

石头的沉默里

有被苔痕翻译过的

关于栖息的另一种方言

当暮色终于浸透每根绒羽

它们仍旧并立着

把相偎的体温

站成天地闭合前

最缓慢的那枚暖的逗点

 

赏析:

这首题画诗《栖羽》完成了一次对视觉艺术的卓越转译。诗人并未停留于描绘画面的表象元素,而是以语言为媒介,深入画面肌理,捕捉其内在的呼吸、温度与时间的流速,最终在画作“静谧又温暖”的核心氛围中,注入了一个关于“悬停”的深刻哲学瞬间。

一、色彩的炼金术:从“看见”到“蔓延”

面对画中“绚烂天空”与鸟羽丰富的色彩,诗人没有罗列色相,而是呈现了一个动态的“着色”过程。“夕光在翅羽间调色”、“绛紫从喙尖向尾翎蔓延”,这里的色彩是“动词”,是光线在物体表面游走的轨迹。它将静态的视觉信息转化为一种缓慢生长的生命体验,让观者感受到色彩是“浸透”的、是“渐暗”的,而非凝固的。这精准回应了原画“红紫色云霞中嵌着黄色圆日”所营造的、随时间流动的光影剧场。

二、空间的诗学重构:岸、水镜与轨迹

诗人对画面空间进行了创造性的重构。“停驻的绿枝”被想象为“借风长成一道弧形的岸”,这“岸”不仅是物理的支撑,更是心理的边界,划分了栖息的安全感与外部飞翔的世界。这一转换,将绘画的构图中心(居于中心的鸟与枝)提升为整首诗意的核心意象。

“水镜收纳所有轨迹”是另一个妙笔。它把画面中的水面从单纯的景物,升华为一个具有收纳与映照功能的时空容器。天空的云霞、飞鸟的斑点、渐暗的天光,乃至“不肯下沉的荷叶”的倔强,都被这面“水镜”温柔地“收纳”,形成一个上下对称、虚实相生的冥想空间,极大地拓展了画幅的纵深感。

三、物的交响与沉默的言说

画中丰富的配角——水草、白花、蝴蝶、石头、苔痕——在诗中并未沦为背景。诗人赋予它们以平等的灵性与交互。草尖白花与蝶“交换同一缕呼吸”,这是对微观生命律动的聆听;“石头的沉默里/有被苔痕翻译过的/关于栖息的另一种方言”,则将无机物与生命痕迹(苔痕)共谋为一种超越人类语言的深沉言说。这种“物语”的编织,使画面从一个优美的场景,升华为一个万物有灵、彼此倾听、共同栖居的生态共同体。

四、时间的悬停:作为“暖的逗点”的永恒

全诗最精妙的神来之笔,在于对画作“时间静止”氛围的诗意定格式升华。当所有动态——光的蔓延、翅膀的切开、花蝶的颤动——都归于“暮色终于浸透每根绒羽”时,那两只并立的鸟,将“相偎的体温”站成了“天地闭合前,最缓慢的那枚暖的逗点”。

“逗点”是这个瞬间的终极隐喻。它不是一个终止的句号,而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充满余韵的“停顿”。它捕捉了画作的核心魅力:在昼夜交替、天地闭合的伟大时刻,生命以相依的姿态,创造出一个抵抗流逝的、温暖而永恒的“此刻”。这枚“逗点”,既是画作定格的视觉瞬间,也是诗歌为这个瞬间注入的无限遐想与情感深度。

综上所述,这首《栖羽》的赏析揭示了题画诗的最高境界:它不仅是画面的解说词,更是以语言为灵魂,对画作进行的二次创作。诗人带领我们,不仅“看”到了画中的色彩与构图,更“感受”到了它的温度、呼吸与心跳,并最终在“暖的逗点”中,体悟到那份超越画面的、关于生命、依偎与时光的永恒宁静。

 

 

◎风的形状

 

草尖低伏又昂起

是风在测量泥土的脉搏

橙色背包微微鼓动

像未说出的音节

在肩胛骨间找到共鸣

灰蓝天穹垂得更低

将整片草地压成

一页被风读透的信纸

而我是墨迹旁

那只移动的逗点

远山用淡影缝补天际

桥梁是松脱的线头

更远处云正拆解自己

将棉絮分给渴望柔软的事物

我忽然听见风的形状

它正用草的弧线写字

用背包的鼓点呼吸

用脚步的空白

修改大地的标点

直到暮色浸透每道缝隙

直到我也被吹成

一株在苍绿中缓慢行走的

会发光的风信子

 

赏析:

《风的形状》一诗以精微的感知力与出奇的想象力,将视觉画面转化为一场关于存在、语言与自然韵律的精神漫游。诗中,诗人不仅是画面的观察者,更成为自然文本的书写者与修改者,最终在与风的交融中,完成了一次从“行走者”到“会发光的风信子”的形而上的蜕变。

一、感官的统合与“风的形状”的显形

“风的形状”本身是一个悖论式的命题,因风本无形。诗人却通过多重感官的统合,使其清晰可辨。触觉上,它是“草尖低伏又昂起”的力度,是“测量泥土的脉搏”的指尖;视觉上,它是“云的拆解”与“棉絮”的飘散;听觉上,它是“背包的鼓点”与“未说出的音节”的共鸣。最终,诗人“听见风的形状”,完成了通感意义上的终极融合——形状成为可被聆听的声音,声音具备了可被触摸的形态。这使不可见的风,成为一种弥漫天地、可被全身心感知的、饱满的生命存在。

二、文本隐喻的层层建构:从信纸到标点

全诗构建了一个核心隐喻:世界是一本正在被书写和阅读的巨著。草地是“一页被风读透的信纸”,天空是垂压的阅读者,远山与桥梁是缝补又松脱的装订线,而“我”则是“墨迹旁/那只移动的逗点”。这个隐喻的精妙之处在于其动态性:“我”并非固定的文字,而是“移动的逗点”,是参与语法构建的活标点。随后,风“用草的弧线写字”,用“脚步的空白/修改大地的标点”。“我”从被动的阅读对象(信纸上的墨迹旁),转向主动的书写参与者(修改标点者),实现了人在自然文本中角色的升华——从被书写者到共同书写者。

三、存在的融入:从“观察者”到“风信子”

诗的旅程是“我”逐渐消弭与自然边界、最终融入其核心的过程。起初,“我”是独立的观察主体,感受着风、草、背包的动静。随后,“我”成为自然文本中的一个标点,获得了语法上的位置。最终,在暮色的浸润与风的吹拂下,“我也被吹成/一株在苍绿中缓慢行走的/会发光的风信子”。“风信子”的意象是诗眼的闪光:它既是植物(自然的一部分),其名又含“风”与“信”(信息、信纸的延续),是风之信使,也是自然之信的化身。“会发光”则赋予其内在的精神性。于是,人的行走不再是穿过风景,而是成为风景本身具有灵性的、发光的一部分,完成了物我两忘又物我共辉的终极交融。

四、色彩的哲学与沉默的诗学

诗中对画面色彩的处理极具深意。开篇的“苍绿”与“灰蓝”是广博而沉静的背景,“橙色背包”是唯一的亮色与“未说出的音节”,象征着“我”尚存的人类主体性与未表达的情感。随着诗的推进,这抹亮色并未被环境吞没,而是在结尾转化为“会发光”的特性。这暗示了真正的融入,不是色彩的湮灭,而是将自身的色彩转化为一种内在的光辉,在融合中绽放。

此外,诗中充满了“未说出”、“空白”、“沉默”(通过意象暗示)的诗学。风的话语是草写的,云的赠与是无声的,脚步的意义在于其“空白”。这指向了一种超越人类语言的自然诗学,万物皆在沉默中言说更本质的信息,而诗人正是这伟大沉默的聆听者与转译者。

此诗不仅是对一幅画的精妙注释,更是一篇独立的、关于人在宇宙中位置的哲学诗篇。它描绘了这样一个过程:人从世界的阅读者出发,经由成为世界文本中的一个符号,最终领悟到自身便是世界书写的一部分,并在与万物共生的韵律中,找到了那沉默而发光的本真存在。风的形状,于是成为生命内在律动与宇宙呼吸同频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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